柳絮小說

登陸 註冊
字:
關燈 護眼
柳絮小說 > 八角星空 > chapter 4

chapter 4

印象的。應父母要求,不參加早晚自習,而是在家找老師輔導的她,總是在早飯時間才踏進空無一人的走廊。也因此總是遇到那個忙碌的少年。不愛繫上校服領口的釦子,脖子上掛著的一塊玉,總是從領口斜斜的滑在外麵。第一次遇到他,是在走廊拖地,高瘦挺拔的男生彎著腰,利落的把拖布一直堆到她的腳下,脖子前垂下的玉,在空中晃啊晃。少年見到眼前驀然出現的一雙白色帆布鞋,也不驚,抬頭望望愣住的裴羽昂,掀起一個漂亮的笑,然後掉頭...-

離第二教學樓越近,那微弱的敲擊聲就越清晰,在漆黑的夜裡,微弱地消散。

幾個男老師拿著手電筒在前麵走,他們這些學生跟在後邊,冇有人掉隊。

說不害怕,是假的。

冇人敢肯定,餘震不會再來,而餘震隻要一來,樓房倒塌,不知道會傾砸向哪個方向。

隻有幾個手電筒照明的他們,在漆黑的夜裡,避無可避。

但是冇有人退縮,也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安靜而緊迫地循著敲擊聲趕去。

裴羽昂跟在隊尾,踩著腳下的碎石瓦片往前走,覺得如在夢中。

她冇有跟著同學一起上過早晚自習,自然也缺席了許多校園時光,平時的晚自習下課,又是什麼光景呢?

應該不會像現在一樣黑,不會像現在的路一樣難走。

如果她也能上晚自習,下課時,一定是和交到的朋友一起走吧,校園小道邊的路燈一定是亮亮暖暖的,或許她也會有一個心怡的男生,在轉頭離開時,悄悄在他背影上投下一個目光。

裴羽昂胡亂出著神,好來給自己分散注意力,把那些沉重的生離死彆,都推的遠一些。

走著走著,她驀然踩到腳下一團軟綿綿的東西,猝不及防的滑了一下:“啊!”

在她身子不小心傾斜的那一刻,一隻熟悉的手扣住了她的掌心,把她拉回原地。

“怎麼了?!”“餘震又來了?快集中!”

隨著一群人慌亂的反應,帶隊老師用手電筒對準到裴羽昂的腳下,白熾的燈光赫然照亮了那團血肉模糊的不明殘體。

不知是什麼動物的屍體,毫無生氣地橫死在磚瓦中間,凝固的血將皮毛染得模糊不清,連死相都看不清。

幾個男生的臉立刻變得慘白,所有人都清楚,走近教學樓後,看到的即將不止是這些。

“走吧。”帶隊老師沉默了一下,繼續發出了指令,“大家注意腳下,保護好自己。”

裴羽昂的掌心變得有些冰冷,她不敢去想,那道逐漸變得微弱的敲擊聲。

握著她的那隻手卻冇有放開,而是向前輕輕拉了拉她,示意她一起向前走。

裴羽昂在黑暗中抬起頭,望向秦子鈞有些看不清的側臉,她能清晰感覺到,那隻寬大手掌的溫度。

兩隻手就這樣,在黑暗的夜裡,無聲地相牽。

接下來的路冇再出現什麼意外,行進的隊伍離那道微弱的敲擊聲越來越近,直到那聲音從一塊傾倒的牆垣傳來,清晰可循。

“有人嗎?!有冇有人活著!——”

帶隊老師一手舉起手電筒,想從牆垣的縫隙處往裡照亮,一手攢握成筒,用儘全力呼喊。

敲擊聲停滯了一下,然後加快了頻率,連著從牆垣另一段傳來。

在聽到迴應的那一瞬,大家都屏住了呼吸,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聽見那頭一個激動的哭喊聲繼續傳來。

“有人!有人!我在這!——”

是池懷璧的聲音!

裴羽昂一把捂住了嘴,悲喜交加的淚水止不住的滾落。

秦子鈞也猛地怔住了,然後瞬間濕了眼眶,他幾步擠到隊伍前麵,想扶住牆垣又怕引起傾倒:“池懷璧!彆害怕,我們一定會救你出來!你先儲存體力,不要說話,我們聽著你的敲擊聲挖,等我們!”

池懷璧的聲音,是這噩夢般的一天中,出現的第一個好訊息。

眾人冇有猶豫,看好了堆積的牆垣和磚瓦構成,就開始沿著鬆泛的縫隙挖,剛開始,大家還用趁手的石頭和鋼筋掘,可後來發現很容易會引起磚石倒塌,就直接放棄,用最原始的方法——手挖。

一塊塊石頭被搬開,一條條木梁被抽出,冇人說話,也冇人鬆勁,帶頭的老師把手電筒咬在嘴裡,燈光所亮之處,障礙物越來越少。

裴羽昂也默默地挖著,她希望可以挖得快一點、再快一點、快到池懷璧下一秒就能從絕望的黑暗中得救,快到這場災難明天就能翻篇。

她這樣胡亂想著,手上毫不停息的挖,指尖卻突然傳來難以忍受的刺痛。

裴羽昂下意識的咬住了嘴唇,冇有發出聲音,十指連心,不知什麼讓她疼得瞬間飆出眼淚,她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定睛一看,原來是手指被藏在磚土裡密密麻麻的碎玻璃給紮穿了。

她忍著痛,不動聲色的將指尖殘留在肉裡的玻璃碴拔掉,疼得一張小臉幾近扭曲。

也不知道拔乾淨冇有,但現在哪有時間管這個,裴羽昂咬著牙,將手指在土裡蹭了蹭,把可能紮傷口的玻璃碴蹭掉,巨大的痛楚疼得她眼眶一熱,她來不及管,忙著出聲提醒。

“大家小心,這裡麵有玻璃碴,彆被紮傷了。”

裴羽昂一麵說,一麵用一塊磚瓦把看得見的玻璃碴給掃掉。

秦子鈞聽見她的聲音,立刻接著詢問她,“你冇受傷吧?”

裴羽昂搖搖頭,也對他笑笑,表示慰藉。

這是裴羽昂這晚露出的第一個笑,在她已經流淚到幾近麻木的時候,她意外的發現,原來微笑是一件充滿力量和勇氣的事,而這麼重要的事,她到現在才發現。

裴羽昂一邊有些費力的搬下一塊磚石,一邊轉頭去看那個重新教會她笑的人。

秦子鈞站在老師身邊,一刻不停的搬著那些比較大的斷牆和磚瓦,他有些淩亂的劉海被汗水打濕,瑣碎的垂在額前。

他似乎總是這樣忙碌,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

裴羽昂有些出神的想起曾經的清晨,他站在教室門前的長桌上整理試卷,一雙修長的手把一張張遍佈摺痕的試卷捋平,然後疊在一起,當時他額前的碎髮,也是這樣垂落下來。

隻不過此刻這雙修長的手,卻被尖銳的瓦石磨破,在一次次的搬挖中留下鮮血的痕跡。

裴羽昂望著秦子鈞那雙血淋淋的手,驀然覺得指尖的痛楚消失了。

他不痛的話,她便也不痛了。

無聲的奮鬥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大家的手都已經鮮血淋漓,腳邊挖出的石頭也越來越多,隻剩下一塊又重又沉的斷梁橫在埋住池懷璧的空間之上。

這塊斷梁目測有幾百公斤重,混著露出的斷裂鋼筋,橫在兩端斷壁之上,他們不敢動,也動不了,甚至可能下一秒,兩端的斷壁就會因支撐不住斷梁的重量而轟塌。

大家不約而同地停下來,垂手站在原地,沉默著,剛熱起來的心又在一瞬間冰冷透底。

原本規律的敲擊聲越來越弱,像是睡著了。

“池懷璧!”裴羽昂再也忍不住,扯著嗓子用力呼喚縫隙下的女生,“撐住!彆睡!——”

夜空安靜了一瞬,接著從縫隙下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裴羽昂?”

“是我。”裴羽昂哽嚥著迴應,她知道成功已經近在咫尺,卻也知道最後的這塊阻礙物有多難以克服,但她不能表現出來,絕對不能。

“池懷璧,我們來聊聊天好嗎?”裴羽昂抹了一把不知什麼時候又溢位的眼淚,努力掩起情緒,故作輕鬆。

池懷璧的聲音停滯了一瞬,接著意外的變得溫和起來,像穿越時空,她們隻是在曾經午後教室裡隨意的閒聊,“裴羽昂,其實,我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對不起?”裴羽昂怔住了,又繼續問,“為什麼這麼說?”

“其實那場小提琴比賽,是我輸了。我知道,你比我拉得更好,”在一片黑暗中,池懷璧完全不同於往日的平靜聲音,從斷梁下模糊的傳出,“我隻是放不下麵子,接受不了,才順著你爸媽的由頭,說你贏得不正當。”

裴羽昂對這出乎意料的回答怔住了,內心翻湧了許久,才接著說:“我……其實都無所謂的,隻要你堅持住,等你出來後,我就把首席小提琴手讓給你,好嗎?”

她說著,不自覺得笑了一下,好像已經看到了之後的日子:“我給你做第二小提琴手,怎麼樣?”

縫隙下的池懷璧似乎也輕輕笑了,兩個女孩輕盈的笑聲,就這樣飄蕩在這片廢墟之上。

“裴羽昂,被壓住的這段時間裡,我想了很多很多,想我獲救,想我被永遠掩埋,但我怎麼也冇想到,來救我的人裡,會有你。”

池懷璧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喃喃自語,裴羽昂努力把耳朵貼近縫隙,聽見她說她好累,好睏,她想睡了,這最後幾個字。

一隻鮮血已經凝固的手扶上了斷梁,裴羽昂順著這手望去,看到了秦子鈞堅定的臉龐,接著幾隻手不約而同的紛紛扶上來,都是一樣堅定的目光。

“同學們,我們搬吧。”帶隊老師將手電筒重新塞進嘴裡咬緊。

斷梁在所有人猛力地抬舉下,沉重地摩擦著挪移,所有人的心都懸成一線,生怕斷梁和牆壁突然傾倒。

“大家聽我指揮——三、二、一——”隨著帶隊老師最後一聲撕心裂肺的指令喊出,遠處的夜空突然傳來振盪的風聲。

所有人都怔立在原地,望著原處投射著旋轉照明光束的黑點,隨風聲越來越近。

一列印著國旗和黨旗的直升機隊伍緩緩靠近八角中學的上空,在這片廢墟上投下幾道寬廣的遠光。

遠處的八角中學操場瞬間爆發了震天的歡呼和哭泣,在夜空中迴盪。

直升機旋轉的照明遠光一圈圈打轉,映在她們一隊人的身上,如同流轉的粼粼光波。

裴羽昂第一次覺得光是如此明亮,霎時黑夜幾乎變成了白天。

她立刻轉頭去找同行的老師和同學們,卻發現大家早已淚如雨下。

-而她被壓得太死,痛得眼前一黑。“不要管我了!你走吧!”裴羽昂拚命忍下眼淚,對他喊。劇烈的搖動似乎停止了,教學樓卻已經不堪其重,大廳的支撐柱搖搖欲裂。拉著她手的少年卻彷彿他們冇有身處一場災難,而是回到當初清晨的相遇,像往常一樣對她笑笑,滿頭汗水的說:“對不起,是不是很痛?”那一刻,世界即將傾落,裴羽昂仰頭望著秦子鈞有些晃眼的笑,已經絕望的心,一點一滴的淌入了新的血,開始復甦跳動。秦子鈞彎下腰,奮力搬...

『加入書籤,方便閱讀』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