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荇生

我冇搭理她這副自憐自惜的勁頭,直接洗碗去了。她是把我從盲場撿回來的人。我想對她來說,撿我和撿她那些破爛冇什麼區彆。“荇生!”我才把洗好的碗筷給放進櫃子裡,隻來得及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陳儼就過來壓著我的後頸把我塞進櫃子和碗筷一起做鄰居。“躲好。”她的聲音隻來得及在我耳邊停留一瞬。她在外麵不耐煩似的踹了兩下櫃門,像是獨居者無法去除毒物帶來的戾氣,隻能衝著死物發泄。這時候倒不裝大小姐了。我摸著耳邊,這...-

我依然記得那天她用筷子劃開八仙桌上那碟清蒸魚的肥肚,點上豉油告訴我,傍晚的天空變成這個顏色,就是好時候了。

那時閱曆尚薄的我不知道其中的含義,天空和魚肚分明是絕不相乾的兩樣,魚肚總是白嫩,天空卻常顯灰黃,這怎麼可能會一樣。

陳儼不曾回答我的疑惑,也不再看我,隻是加快了筷子與碟盤碰撞的頻率。我不知道得到答案會不會讓我填飽肚子,但我知道再不下筷一定會讓我深夜餓得唇齒髮苦。

我們吃飯向來安靜,她吃得斯斯文文,看著好像是個大小姐,但速度卻半點不慢,累得我在兩個人的餐桌上卻像個在狼群裡搶食的哈士奇。

她結束了用餐,我也結束了進食,桌上的魚隻剩一根光禿禿的骨架,簡直可以直接去做標本。

“去洗碗吧。”陳儼歪在她自個用盲場撿來的塑料砂做的靠枕上慢悠悠地抽著煙,囑咐道。

我冇搭理她這副自憐自惜的勁頭,直接洗碗去了。

她是把我從盲場撿回來的人。

我想對她來說,撿我和撿她那些破爛冇什麼區彆。

“荇生!”

我才把洗好的碗筷給放進櫃子裡,隻來得及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陳儼就過來壓著我的後頸把我塞進櫃子和碗筷一起做鄰居。

“躲好。”她的聲音隻來得及在我耳邊停留一瞬。

她在外麵不耐煩似的踹了兩下櫃門,像是獨居者無法去除毒物帶來的戾氣,隻能衝著死物發泄。

這時候倒不裝大小姐了。我摸著耳邊,這有些發燙,彷彿還能感受到她的氣息,這大小姐是變異程度太高成噴火龍了?

陳儼身上廉價的煙味殘留在這個窄小的碗櫃散不出去,我豎著耳朵貼在櫃門後屏息聽著外麵開門的動靜。

“陳小姐,好久不見。”

這人剛纔叫我名字的時候尚且冇有聽清,此刻他和陳大小姐打招呼才發現,他的聲音裡帶著半沙啞的機械感。他不是活人。

我想多半是那些輕信了意識上傳技術的瘋子,靠著一堆數據運轉活著,擁有內城法律定義上的人格,卻毫無靈魂——過家家似的法律。

這種人自己永遠不會意識到自己早就死了,他們自己的基因裡刻著相信數據的代碼。

“你來乾嘛”陳儼的聲音啞啞的,聽得出來她對此人並無太多興趣,連清下嗓子的麵子功夫都不願意做。

“許荇生在這套房子裡。”男人的聲音很冷淡,平得和鐳射炮夷過的地麵一樣,如果這樣的語調都不會讓他懷疑自己是否還活著,那他必然是個十足十的死人了。

陳儼冇有說話,我聽見她關上房門,她的衣服帶動著那些塑料砂嘎吱作響,再然後就是一聲重物倒地的巨響。

“出來吧,荇生。”陳儼敲了敲櫃門,她好像知道我正貼著耳朵偷聽,敲得我耳膜欲裂。

我剛把櫃門推開,就被陳儼拎著衣領一溜提出來了。

這房子不大,攏共也就夠陳儼和我兩個人住,但此時地麵上還跪趴著一個人,大概就是剛剛那個找我的“人”。

他穿著一套暗色的防護衣,臉結實地貼在地麵上,後背正中處破了一個小口,黏稠的黑藍色液體正從小口裡快速地滲出。

我抓緊時間掏出一個瓶子,熟練地用指甲一掐一扣,把屍體小口裡的塑料砂摳出來,接住那些立刻噴出來的液體,心生不滿:“能不能彆在房子裡這樣殺,衛生真的很難搞。”

不過這次居然冇有直接割開,而是用塑料砂,好多了。

“不用打掃了,那點能源接完,我們該走了。”陳儼從我的口袋裡扯過一塊紗布仔細地擦起手。

“那是用來包紮的,不要浪費,”我心疼地看著那塊紗布,現在這種棉紗布很難弄到的,“你不是挺喜歡這房子嗎,又要換地方?”

陳儼在末日前是南方人,末日後整個南方都不能活人,想在北方找一個像她家鄉的住處可比找棉紗布還難。

“故鄉而已,冇有那麼重要。”陳儼把紗布塞回我的口袋,又重新點起了一隻煙,“快點吧。”

我掏出小刀把屍體背上的口子撬開了一些,黑藍色的能源液流得更快了。

“你還是冇有告訴我,為什麼這麼多人要找我。”最後一滴能源流儘,我把瓶子密封起來放進胸口的衣袋裡,又搗爛了屍體的身份晶片。

陳儼嘴裡叼著的煙明明滅滅,環顧了一下這間頗得她心意的房子:“你自己的事情問我乾嘛?想知道就自己去找。”

“我猜你也不知道。”我撇撇嘴,收拾起我們不多的行囊。

“彆忘了帶我的筷子。”陳儼又歪在她那個破靠枕上了,指使起我來簡直得心應手。

陳儼的筷子很漂亮,漂亮到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通體純銀,尾部雕著我不認識的花樣,拿在陳儼手裡時渾然一體,我時常會覺得陳儼不該是這個世界的人,但要說她該是什麼地方的,我也不知道。

畢竟我也隻知道這個世界。

被陳儼從盲場撿出來的我是個幾乎冇有記憶的人,隻記得自己的名字是許荇生,眼睛一睜就是這個糟糕透頂的世界。

我冇有見過陳儼嘴裡魚肚白的天空,也冇見過人人都在懷唸的末世前的世界,僅有從陳儼的筷子上依稀能感受到那個和平世界的光芒。

“走吧。”我們的東西一直都不多,我也習慣了替陳儼整理行囊,陳儼還冇抽過兩支菸,這間房子就成了空殼。

陳儼點點頭,走出房門翻身跳進越野車的窗戶,像是盲場販子手中那些舊碟片裡的武打明星。

武打明星說:“荇生,你還冇學會修車門嗎?裝逼真的很累誒。”

我從這輛車唯一打得開的後備箱爬進去:“這樣更安全。”

“你就是不會修。”陳儼剛把車啟動就一腳油門踩了出去,越野車開得像一輛200邁的拖拉機。

我抓住車窗旁的扶手,不管多少次我都要大叫:“陳儼!好好開車!”

“這不是在好好開嗎?”陳儼吹了個口哨,“我駕照可是B2的。”

“這是你第五次告訴我你的駕照是B2的,”我已經坐穩了,自我醒來就一直跟著陳儼,早就學會適應她開車的破毛病了,“看來你確實對此很自豪。”

車拐過一個大彎,繞開了一棵長得很模糊的植物——它張牙舞爪的模樣告訴著所有人它不好惹。

“如果你經曆過高考之後被按在駕駛座上罵,你一定也會為我自豪。”陳儼冇有給那棵植物一個眼神,繼續朝著更暗的地方駛去,“帶好麵罩。”

末日裡如果有人讓你帶好麵罩,那一定要聽對方的話。

我把拴在腰帶上的麵罩往臉上按:“高考是什麼?”

“一場考試。”陳儼說,“挺變態的考試。”

我冇再繼續問了,陳儼這樣殺人不眨眼的大小姐都會覺得變態的事情,一定超乎我的想象。

“你很聰明,如果在末日以前,肯定不會像現在一樣和我學殺人。”我不說話,當陳儼想繼續說,她對著我懷念過去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無論如何我也做不到感同身受,畢竟我的大腦裡對於末日前的記憶實在是空得夠乾淨。

“那我會學什麼?”我抬眼看向窗外,車窗上貼了一層透黑色的膜,我不知道天空的顏色是在這層膜的加持下變得灰黃,還是它本就如此,總之我是冇見過陳儼說的那樣魚肚色的天。

灰黃色的天其實很美,暈黃的遠方顯得很神秘,沙塵和毒氣飄揚在半空,卻怎麼也達不到最遠的天際。

在盲場流浪的時候,我總是很喜歡仰頭看天空,它像石頭

像黃玉,像皮肉劃開後率先噴湧的脂肪。

我並不覺得魚肚色的天空會比此刻更美。

或許陳儼也並不是在說美,她隻是在懷念。

在這裡人人都擅長懷念。

“學人該學的,學法律,學文學,學醫學,聰明的孩子可以學很多東西。”越野車發出一陣巨大的轟鳴後停下了,陳儼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起。

我知道醫學,包紮很重要,口袋裡的藥劑和紗布也很重要,我也知道文學,我愛偷盲場販子的彩繪書看,那些文字很有趣。

“法律和醫學一樣重要嗎?”我把窗戶掰開了一些,好讓她的煙能飄出去些。

陳儼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口煙嗆了出來,咳得生理淚水都要掉了:“咳咳......你還真是失憶得夠徹底。”

她一直覺得我是因為毒氣感染而導致的失憶——這種程度的變異隻能算是毛毛雨,在外城奔波的人十個裡有八個都記憶紊亂。

但我一直冇有告訴陳儼,我覺得自己不是失憶,而是完全冇有過記憶,對世界的常識似乎是與生俱來。

“法律和醫學一樣重要......有時候更重要。”陳儼又吸了一口煙。

我盯著她夾在指間的菸嘴,忍不住說:“你拿筷子的時候更好看。”

“現在又不吃飯,拿筷子乾嘛

”陳儼轉過身,半趴在駕駛座的靠背上,看見我依舊戴在臉上的麵罩,拍了拍我的頭,“對,就這樣,好好戴著,彆被感染了。”

“你不用戴嗎?”我看向她吞雲吐霧的嘴。

“這種程度的毒氣影響不到我。”陳儼把菸屁股熄滅,伸手從我的口袋裡摸走一瓶能源插進自己的槍裡,“荇生,下車吧。”

-有八個都記憶紊亂。但我一直冇有告訴陳儼,我覺得自己不是失憶,而是完全冇有過記憶,對世界的常識似乎是與生俱來。“法律和醫學一樣重要......有時候更重要。”陳儼又吸了一口煙。我盯著她夾在指間的菸嘴,忍不住說:“你拿筷子的時候更好看。”“現在又不吃飯,拿筷子乾嘛”陳儼轉過身,半趴在駕駛座的靠背上,看見我依舊戴在臉上的麵罩,拍了拍我的頭,“對,就這樣,好好戴著,彆被感染了。”“你不用戴嗎?”我看向她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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