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小說

登陸 註冊
字:
關燈 護眼
柳絮小說 > 落華川 > 赤城

赤城

陛下已然不記得百年前大許和帝是如何嘔血而薨的?”易淵不緊不慢說道,態度從容。和帝即許常的高祖父。許常麵色微斂,易淵這些話對於一個皇帝而言,實在是大不敬。覺察氣氛微妙,孟賜屏氣凝神,壓低眉眼,等待許常的反應。許常輕啜幾口清茶,麵色稍稍緩和:“易公子有伍子胥之誌,可有伍子胥之才?”“假使當年的吳王不是闔閭,而是夫差,胸懷雄才大略如伍子胥,又能有什麼建樹?”許常牽動嘴角,似笑非笑,將怒未怒,他明白易淵把...-

大許國都城赤城,凰銘客棧天字號客房。

煙霧繚繞,朦朦朧朧,似真似假。

“小淵!”青年被人從睡夢中猛烈推醒,“父親出事了!禁軍正在來查封易府的路上!你快快出城!”

場景變換。城外小道邊一棵枯樹下,青年騎在高頭大馬上,抓住那人的袖口不放,嘶聲哭喊:“大哥!和我一起走!”

“大哥得回去幫父親!你先走!來日大哥會來找你!快走!”那人一個甩袖掙脫了青年的雙手,揚起馬鞭狠抽馬屁股。馬兒嘶鳴,向前狂奔,青年的哭喊聲在黑夜中飄零,斷斷續續直至消散……

“啊!”易淵像觸了電般從床榻上猛然坐起,手肘碰落案幾上的花瓶。花瓶哐噹一聲砸落在木地板上,裂成幾大片。黑暗中,易淵大口大口喘著氣,胸口急劇起伏,豆大汗珠從鬢角不斷滑落。

“主子!”房門被一腳踢開,一位半大少年穿著中衣、赤著腳奪門而入。少年趕忙擎著燭台湊近易淵檢視,見易淵狀態,方纔籲出一口氣:“主子這是又發噩夢了?”說罷轉身麻利地點上房裡所有蠟燭。

房中名貴綢緞四處懸掛,垂垂入地,深紫色綢麵在燭火中隱隱閃現潤澤珠光。易淵滿頭大汗、眉頭緊鎖,俊秀的鼻尖在燭光中投下一抹陰影,幾縷細發被汗水浸濕,蜷曲在蒼白的額頭上。

“主子,喝口水。”少年將茶杯貼近易淵唇邊。

易淵輕抿兩口清水,待胸口漸漸平靜,啟唇問道:“阿吟,現在幾時了?”聲線清冷,有些疲憊。

“主子,快卯時了。”

“備水沐浴吧。”

易淵下床踱步至窗前,伸手推開窗。天邊已然翻起魚肚白,赤城籠罩在一片朦朧晨光中,遠處依稀傳來幾聲雞鳴。

“父親……大哥……”易淵喃喃低語,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進掌肉之中。一陣秋風迎麵拂來,屋中帷幔沙沙擺動。

“主子!可彆著涼了!”阿吟帶著兩個夥計進來放熱水,見易淵站在窗邊吹風,匆忙上前關上窗戶。

沐浴後,易淵坐在鏡前,手拿一卷書品讀。阿吟站在身後為易淵梳髮,選了根白色玉簪為他戴上。

“主子今日要進宮麵見大許皇帝,就穿這套吧。”阿吟熟練地抖了抖一件米白色錦袍,招呼易淵起身更衣。

“嗯。”易淵起身張開手臂,任阿吟在他身上擺弄,為他穿衣束帶。

阿吟將一塊上等成色玉佩繫於易淵腰帶上,拂了拂玉佩下的青綠色流蘇,手指微微一頓,抬眼望著易淵惴惴道:“聽說這大許皇帝青麵獠牙、凶惡狡猾、吃人不吐骨頭……”

易淵噗嗤一笑:“你怕他吃了我們不成?”

阿吟眨巴眨巴大眼睛,努了努嘴:“主子,我這不是當心主子麼?”

易淵看著阿吟鼓起的小腮幫子,不禁打趣逗弄道:“彆當心,你肉嫩可口,到時候我自會先把你丟出去塞大許皇帝的嘴,我好趁機逃脫。”

“主子……”阿吟吐吐舌頭,不禁跟著微微一笑。經過兩個多月風餐露宿、膽戰心驚的逃亡生活,易淵頭一次用這種輕鬆的語氣跟他說話,這令阿吟寬心了不少。

…………

剛過正午,大許皇宮派來的馬車便到了客棧。易淵攜阿吟早已在門口等待。

馬車由四匹高頭牡馬引領,配置了錦繡鞍轡和五彩華蓋,不偏不倚地停在客棧門口正中間。車上下來一位錦衣公公,見到易淵笑眯眯地屈身迎上:“想必這位便是易淵易公子吧?”

“正是在下。”易淵拱手回禮。

“咱家胡公公。聖上已在宮中等候易公子,請隨咱家上車吧。”

易淵攜阿吟上了馬車,眼見車內鋪陳也是極儘奢華,羅紋錦緞、香爐、茗茶一應俱全,茶具上的大許皇室圖騰單足火鳥浮雕栩栩如生,一切皆是皇家規格。

片刻後,馬車拐進朱華大道。胡公公掀開簾子,對易淵笑眯眯道:“想必易公子是第一次來赤城。坐在這狹小車廂內無趣,便隨意看看赤城街道兩邊的風土人情打發時間吧。”

易淵微微點頭,向窗外望去,朱華大道是赤城乃至大許最繁華的街道,隻見街邊商鋪林立,商品玲琅滿目,行人如織,衣著體麵華麗,一副欣欣向榮的麵貌。

易淵心中瞭然,恭維道:“聖上登基短短兩年,已將大許治理得如此繁華,真不愧人中龍鳳、真龍天子。”

胡公公眉開眼笑:“那是自然,這兩年來陛下早朝宴罷、勵精圖治,冇有一日鬆懈過。”

易淵點頭:“得聖上為國主,真乃大許黎民萬世之福。”

…………

不過兩刻鐘,馬車悠悠駛進了皇宮。胡公公把易淵引進一座偏殿。

“勞駕易公子在此等候片刻,”胡公公恭敬地眯眯笑道,“咱家去稟報聖上,馬上回來。”

半個時辰後,茶杯都見底了,胡公公還是未回來。阿吟焦躁地望向門口,抱怨道:“這胡公公是把主子忘這兒了?”

“莫躁。”易淵垂眼看著地麵。

阿吟隻得把屁股牢牢安頓在椅子上,雙手撐在桌麵上,捧著臉,看著易淵。易淵這張臉他從小看到大,卻怎麼也看不厭。

又過去了半個時辰,胡公公才姍姍來遲。

“實在抱歉,讓易公子久等了。”胡公公臉上依然掛著笑,“請隨咱家來。”

胡公公領著易淵穿過皇宮花園,進入皇帝寢宮,又穿過層層帷幔,到了一間偏殿,這裡是大許皇帝平時更衣小憩的地方。偏殿中寥寥若乾擺設,稍顯簡陋,靠牆邊有一張小榻,榻上側臥著一個人。

胡公公上前弓著身子壓低聲音:“陛下,易公子到了。”

榻上之人便是大許皇帝許常。

許常一身中衣、披頭散髮、睡眼惺忪,慵懶地靠在圓枕上,大剌剌地上下打量易淵。易淵也站在原地直勾勾地打量許常,挺直了腰背,並不打算行禮。

“見到朕怎不行禮!”許常怒目而視,大聲嗬道。

易淵不回話,隻繼續上下打量許常,片刻後才悠悠地回道:“在寢宮偏殿接待客人,衣冠不整,這就是貴國的待客之道?”

許常停頓片刻,隨即大笑:“客人?不是走投無路,你怎會來大許?朕可未曾給你發過請帖。”

這些話像刺一般紮進易淵心中。他貴為易家小公子,從小到大受儘彆人的諂媚和誇讚,從未受過這般屈辱。但任憑他內心潮湧翻滾,麵上也隻得不動聲色:“既然陛下這麼認為,那草民去彆國便是。”說罷轉身就走。

許常見狀匆忙從榻上起身,光著腳追到門口攔住易淵,嗬嗬笑道:“朕隻是和易先生開個玩笑罷了。”隨即向門外嗬道:“來人!帶易先生去書房。”

…………

又穿過九曲迴廊,易淵隨胡公公到了禦書房,驚奇地發現禦書房內早已站了一個人。此人身材高大魁梧,一臉濃密的絡腮鬍包裹著一雙圓眼,一身窄袖錦袍更是把肩膀襯得寬闊厚實。易淵和絡腮鬍大眼瞪小眼,相互打量,誰都不願第一個開口說話,環顧四周,禦書房內除了書冊便是竹簡,古玩擺件一隻冇有。

一刻鐘後,許常大步流星地邁進禦書房,一掃之前惺忪恍惚的狀態,變得精神奕奕,也已穿戴整齊:黑色寬袖大袍,前後用金絲和綵線繡著單足火鳥,腰帶上懸掛兩串杯口大的玉琮,頭髮用一頂金絲冠束起,一絲不苟。

易淵這纔看清許常的臉:麵色雪白、眼窩略深、鼻梁高挺,長相竟有幾分胡人的韻味。

“這位是孟賜孟將軍。”許常向易淵介紹絡腮鬍,接著道,“前日收到先生名帖,朕甚感意外。不知易先生此次前來敝國所為何事?”說罷低頭輕吹熱茶,好似這是他不經意間問出口的問題。

“助陛下奪回陽門十四城。”易淵直入主題,答得不假思索、乾脆利落。

許常捏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頭和孟賜對視一眼。

一百多年前大許和大昌交戰多年,最終大昌從大許手中奪走陽門十四城。彼時的大許皇帝,即許常的高祖父,甚至為此憂悶吐血而死。後來經過幾代人的努力,也未能從大昌手中奪回這十四座城池。可以說,陽門十四城是刻在大許史書上的一段恥辱。誰能奪回這十四城,誰便能為大許洗刷百年屈辱,在史書上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名垂千古。

“哈哈哈哈哈,”短暫的停頓後,許常大笑,“爽快人,朕喜歡。不過,想要奪回這陽門十四城談何容易。”

“當年伍子胥助吳國攻入楚國郢都也難如登天。草民有伍子胥之誌,陛下難道冇有吳王闔閭之誌嗎?陛下已然不記得百年前大許和帝是如何嘔血而薨的?”易淵不緊不慢說道,態度從容。和帝即許常的高祖父。

許常麵色微斂,易淵這些話對於一個皇帝而言,實在是大不敬。

覺察氣氛微妙,孟賜屏氣凝神,壓低眉眼,等待許常的反應。

許常輕啜幾口清茶,麵色稍稍緩和:“易公子有伍子胥之誌,可有伍子胥之才?”

“假使當年的吳王不是闔閭,而是夫差,胸懷雄才大略如伍子胥,又能有什麼建樹?”

許常牽動嘴角,似笑非笑,將怒未怒,他明白易淵把夫差拿出來說道是在激他。

“朕已聽說令尊和令兄之事。但易公子不怕背上弑君叛國之惡名嗎?”

“陛下怕嗎?”易淵直直地看向許常。

許常微微一頓,笑了笑,“朕和你不一樣。想必易先生也知道,這大許本是朕的。朕隻是拿回屬於朕的東西。”

“大昌皇帝昏聵,任用奸佞誅殺忠良。草民也隻是拿回屬於易家的東西。”易淵的聲音不由地染了一層慍氣。

“好!有仇不報非君子。”許常拍掌,隨即話鋒一轉,“不過,要想為你父兄報仇,恐怕戰事隻在西邊那十四城,還遠遠不夠。”

“當然,”易淵點頭,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香茗,聲音重又變得清冷,“草民助陛下攻入蘭都,屆時將陽門十四城還與陛下。”

“隻是這樣?”許常挑眉。既然已經攻入蘭都,豈有不趁機滅掉大昌的道理?許常心想。

“隻是這樣。”易淵放下茶杯,一臉的平靜。

“看來易公子還當自己是大昌子民。”許常嘴角勾起,“易公子不怕朕攻入蘭都後,就留在蘭都不走了?”

“怕。所以草民今日與陛下定下君子之約。”易淵直直看向許常,嘴角也掛上了淺淺的笑。

許常聽罷哈哈大笑:“好一個君子之約!”說罷拿起茶杯,以喝茶的間隙快速思考,權衡利弊。放下茶杯後,許常中氣十足地道:“好!一言為定!但不知易公子拿什麼幫朕攻下蘭都呢?”

“陛下是在懷疑易家在大昌的根基嗎?”

許常但笑不語,揮手命胡公公呈上一個匣子。匣子為紫檀木製,精雕細琢,精緻非凡。

許常把匣子推向易淵:“此為大許國相印綬,請先生收下。”

易淵看著匣子,並未有所表示,對他來說,許常這步動作有點突然。

“易家家主曆為大昌國相,易公子必定也是國相之材。我大許正缺一右相,先生如若不嫌棄,便請屈就。”許常不緊不慢道,“況且,大昌正四處買凶追殺公子,想必公子也知道。有我大許國相這一身份,大昌便不敢對公子肆意妄為。”

易淵思索片刻後,接受了相印。

“易公子表字為何?”許常突然問道。

“子潛。”易淵一邊念,一邊用食指蘸上茶水,在茶幾上工整地寫出二字。

“好字!”許常讚道,“《易經》道‘潛龍勿用,飛龍在天’,但在朕看來,潛龍即飛龍,易公子定會大有作為!”

胡公公送走易淵後,孟賜迫不及待地問道:“聽聞這個易公子在大昌從未有過一官半職,材力並未可知,陛下如此輕易委以大任……”

“孟卿,”許常打斷孟賜,“易家三代為相,他的兄長又在大昌邊關駐軍曆練多年,易淵年紀雖輕,但所知必定不少。何況,易家世代忠良,大昌皇帝誅滅易家,大昌朝堂上下同情易家之人必定不在少數。”回想與易淵在寢宮偏殿的對峙之狀,許常不禁嘴角勾起,“能那麼從容不迫地擋住朕的下馬威,這個易淵……可用。不過……”隨即話鋒一轉,“你還是安排兩個身手好的親信,作為他的侍衛跟著。”

孟賜瞭然,拱手得令:“陛下聖明。不過,屆時我們千辛萬苦攻入蘭都,陛下真當隻得陽門十四城?”

許常抬眼望向窗外,微笑不語。

…………

易淵回到客棧之時,已是傍晚。天色漸暮,晚霞滿天。易淵坐在窗前,看著麵前的白玉相印,手指不自覺地摩挲穿係在相印上的紫色綬帶。

一縷緋紅色陽光爬上他半邊臉頰,細小的汗毛折射出嫩黃色的柔光。

…………

-易淵滿頭大汗、眉頭緊鎖,俊秀的鼻尖在燭光中投下一抹陰影,幾縷細發被汗水浸濕,蜷曲在蒼白的額頭上。“主子,喝口水。”少年將茶杯貼近易淵唇邊。易淵輕抿兩口清水,待胸口漸漸平靜,啟唇問道:“阿吟,現在幾時了?”聲線清冷,有些疲憊。“主子,快卯時了。”“備水沐浴吧。”易淵下床踱步至窗前,伸手推開窗。天邊已然翻起魚肚白,赤城籠罩在一片朦朧晨光中,遠處依稀傳來幾聲雞鳴。“父親……大哥……”易淵喃喃低語,雙拳緊...

『加入書籤,方便閱讀』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