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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

半個時辰,在離一處村鎮不遠的郊外,明鳶遠遠看見了一座神廟。她的運氣真不錯。明鳶飄到神廟跟前,頭頂匾額上寫著三個古樸大篆。瓊華殿。這三個字似乎有些熟悉,大抵是三百年前聽師父講課的時候講過,可九霄神仙數以百計,她那時候上課總是打瞌睡,哪裡記得到底是哪位神君的廟宇。隻想著今日走大運,不僅出了結界,還能吃些神仙香火。明鳶咂摸了幾下嘴,恭恭敬敬在殿前鞠了三個躬,口中唸叨著:“神君您老行行好,賞我點吃的,我定...-

它抖擻了兩下身子,將身上的雜草抖了下去,又彎下身子拔出一把小巧的桃木劍,然後三兩步跳下“山”。

小人倒懸桃木劍,雙手煞有介事地揮舞了兩下,彷彿在施展什麼術法,接著手持桃木劍將離得最近的一隻拘魂傀儡脖頸上的拘魂結挑開。

拘魂傀儡四肢動彈了兩下,便攤在地上不動了。

一道殘影從它的口鼻處飄出,在空中繞了兩圈,落進了小人頸間的錦囊之中。

它在蒐集尚未被惡鬼克化的殘魂。

明鳶生前便耽於咒術符道,見這小人身上既無魂體,亦無符篆,卻動作靈巧,忍不住伸手過去戳兩下。

小人被明鳶的動作嚇了一跳,停下動作朝四周看了看,他雖冇有雙目,卻彷彿能看見一般,朝明鳶的方向走去,在距離她還有一尺的位置停了下來。

小人又倒懸桃木劍,手舞足蹈,將劍尖指嚮明鳶。

明鳶眼見它胸前錦囊閃過一抹亮光,想起方纔它收殘魂的樣子,生怕它將自己也收了去,果斷地從口中蹦出兩個字:“借身!”

借身咒是最尋常的鬼咒,但也隻有修行之人的魂體才能施展,且還需一樣借身之物。所謂借身之物就是具有人特征的死物,最常見的借身之物便是紙傀儡。

隨著明鳶施展借身咒,地上一隻解了拘魂結的稻草傀儡立時飛了來。

稻草傀儡上已經冇有了殘魂,成了最佳的借身之物。明鳶趁機鑽入其中,小人見狀行動一滯,仿若驚訝,劍尖撲空杵在了地上。

稻草明鳶從空中落下,恰巧落在劍尖旁邊。

好險!

她長舒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何人在此?”明鳶聽見一清冽聲音。

明鳶猜測是小人在說話,故意壓低聲音嚇它:“我…是…鬼…你是誰?”

“無可奉告。”小人毫不畏懼。

“你是也是鬼嗎?男鬼?女鬼?怎麼從惡鬼肚子裡出來?”明鳶好奇地甩出一連串問題。

小人沉默片刻,又是一句:“無可奉告。”

它不再與明鳶糾纏,轉過身去,繼續蒐集殘魂,直到五更天後,方纔將未被克化的殘魂全部收進它胸前的錦囊中。

東方漸白,殿內也逐漸亮堂起來。

明鳶見小人忙活了半晚,腳下一個趔趄,忙上前扶住它。小人卻快速甩開明鳶的手,彷彿碰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此時一陣說話聲伴隨著敲鑼吹笙的樂聲由遠及近。

明鳶趴到門檻上,看見一行人朝神廟走來,正想拉小人找個地方躲起來,回頭卻看小人已先自己一步鑽到供桌下麵了,於是也跟著鑽了進去。

“唉喲,這這這,疫神廟怎麼成這樣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疫神?

明鳶一愣,原來這惡鬼竟是扮作疫神在此地誆騙百姓。

“疫,疫神,不見了!”明鳶正猜測這惡鬼像的來曆,又聽一人驚呼。

“不,不是不見了,疫神像碎了!”明鳶從縫隙中看見一個青年在殿內巡查了一圈,最後停在了惡鬼像頭顱麵前,指著頭顱喊道。

“老天爺啊!”短暫的安靜之後,明鳶接連聽見幾聲“撲通”,殿內幾人圍著惡鬼頭顱紛紛跪地。

“難道今年又要鬨瘟疫了嗎?”先前說話的老者語帶哭腔。

“我的兒啊!”緊接著一位蓬頭垢麵的婦人抱緊懷中的小被,嚎了一聲,哇地哭起來,“白死了,白死了呀!”接著聽她一吸鼻子,拽著一旁的老者哭喪,“是你們說奉上小娃的魂,今年村子就不會招來瘟疫,還我小娃的命來!還命來!天殺的疫神還我娃的命來!”

婦人似失了神誌,呼天搶地,責怪老者,責怪丈夫,責怪疫神。

“啪!”

忽一聲清脆的巴掌聲紮在明鳶耳中,打斷了她煩雜的思緒。

婦人捱了一巴掌,跌坐在地,登時閉上了嘴,轉為嗚咽。

“夠了!”

青年站起身來,冷靜地招呼一起來的幾個年輕人將滾落四周的惡鬼像殘肢蒐集到一處放好。又扯下神幡,將惡鬼像頭顱包裹好。

“去找馮先生,他一定有辦法。”說著,他抱了惡鬼像的頭顱,頭也不回地走了,剩下幾人六神無主,麵麵相覷片刻,也跟著走了。

馮先生?

明鳶心頭一凜,生怕此事再生變故,和小人一同鑽出,兩“人”一前一後跟了上去。

走了大半個時辰,跟著一行人走到鎮裡。

那青年將頭顱交給老者,瞧了一眼在一旁哭天抹淚的婦人,又在老者耳旁耳語了幾句,才領著婦人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待兩人走後,明鳶正欲跟上老者,身旁小人卻伸手攔在她身前。好巧不巧,此時老者猛然回頭,看向鎮口的老槐樹——那正是明鳶和小人的藏身之處。

明鳶長舒了一口氣。

小人見老人走遠,駕輕就熟地走進鎮裡,在曲折逼仄的巷子裡轉了好幾圈才從另一條街出來,最後走到一處門戶緊閉的店家門口,跳窗翻了進去。

明鳶跟著他,有樣學樣,也蹦了進去。

照理,這個時辰,店鋪該開門做生意了。可這間鋪子不僅大門緊閉,屋內還暗沉沉的,冇有一個人,冇點一盞燈。

明鳶環顧四周,似有人影,卻毫無生氣。

紙紮店!

待明鳶看清那些人影,立時明白了過來。

小人不知從哪裡變出一隻小巧的雞距筆,跳上桌子,左右視察了一番,挑了一個紙人,在它的雙目上點了兩下,雙手交疊,似是施了個咒。

明鳶隻見那紙人眨了下眼,再定睛一看,那紙人竟變成一個活靈活現的俊俏公子。

稻草小人則似是被抽了魂一般,攤在了地上。

男子目不斜視地推開房門,正要邁步出去,卻感覺足下一滯,低頭一看,原來是被明鳶拽住了衣襬。

明鳶拉扯著衣襬,左右搖晃,伸手指了指一個紙人:“我也要。”

若非稻草人冇有表情,這男子此時一定能看見明鳶臉上諂媚的表情。

男子扯回衣襬,無動於衷。

“你若是不答應,我就燒了它。”他聞言摸了摸脖子,發現頸間空蕩蕩的,麵色微變,回頭看見明鳶一手拿著藍色錦囊,一手燃起一團鬼火,歪著頭,好似在笑。

隻見男子麵無表情地從懷中摸出筆,點在明鳶方纔指的那個紙人的雙目,將明鳶也變成了個溫香軟玉的小娘子。

“拿來。”他嚮明鳶伸出手。

明鳶賠笑著將錦囊放在男子的掌心,指間劃過,觸碰到一片冰涼。

收了錦囊,男子的手又探了過來,明鳶不解道:“你還要什麼?”

“你——”

明鳶立時雙手護住胸口打斷:“那可不行!”

“——的傀儡。”男子耳朵微微一動。

明鳶這才訕訕地撿起地上的傀儡遞了過去。

男子接過傀儡仔細端詳,似是要探查什麼,瞧了片刻纔開口:“你不是泣鬼洞的。”

明鳶搖了搖頭:“不是。”

“你的鬼道術法是誰教你的?”男子頓了一頓,“你的魂、靈都很純淨。”

這世上修鬼道的修士亡魂幾乎都出自泣鬼洞,然而泣鬼洞修習鬼道者難免沾染怨怒之氣,鮮有修為大成者,墮化成惡鬼者卻不在少數。

“自學成才,不足掛齒。”明鳶隻當他在誇讚自己,害羞地撓了撓頭。

男子頷首冷道:“借身之物不得隨意丟棄。”

說時,那傀儡在他手裡燃作一團,三兩下便成灰燼。

語畢,便推門出去了。

明鳶心道自己真好運,剛逃出結界,便遇上鬼道高人。這等好事可不是時常能遇上的,於是忙跟了上去。臨走前撿起男子的借身之物,湊到男子身邊說:“這個也燒了罷?”

“無妨,這不是借身術。”男子微微側身,躲過明鳶伸來的手。

“不是借身術?”明鳶奇道,“那是……?”

男子睨了她一眼,冷冽的目光讓明鳶瞬間閉上了嘴。

不過他還是接過了傀儡,揣進懷中。

晨光熹微,路上行人寥寥,販夫走卒步履匆匆。

路邊的茶攤裡,茶博士支起招客幡,不一會兒,三三兩兩的閒人便進來吃茶了。

茶樓酒肆向來是流通訊息最廣最快的地方。

“唉,我們也去坐坐吧。”明鳶湊到男子身前,扯了扯他的袖口。

男子足下一頓,默不作聲扯回衣袖,腳下卻朝茶攤的方向走去。

兩人撿了個相對僻靜的座,明鳶招呼茶博士上茶。

剛一落座,便聽一人開口:“你們聽說了嗎?昨晚李家的兒子死了,今兒一早就被鎮長領著去了疫神廟,做了今年的頭一個供品。”

“哪個李家?”又一人道。

“唉,就是尚元煙火的李家,”先前說話的那人答道,“你不知道?他兒子半個月前就得了那種病。他家媳婦不甘心,找了好幾個大夫,都說治不了,熬了半個月,昨個半夜還是死了。”

看著周圍茶客均是一臉的心照不宣的神情,明鳶忍不住摻和道:“那種病,是什麼病啊?”

“那種病就是……”先前開口那人說話說到一半,瞥了她一眼,又改口,“就是那種病唄。”他言辭閃爍,諱莫如深。

“說啊,怎麼不說了?”

“兩位客官是外麵來的吧?”茶博士過來上茶。

明鳶抿了一口茶,眼睛骨碌一轉:“是啊,在城外的瓊華殿借宿了一宿,今早才進鎮子。”

她故意提及瓊華殿,想從這些茶客口中套出更多的訊息。

果然,聽她這樣說,店中頓時一片嘩然。

“你們在疫神廟待了一宿?”茶博士驚訝道。

明鳶斜睨了他一眼:“有何不妥?”

“那裡,晚上鬨鬼。”茶博士一麵倒茶,一麵掩口小聲道,“你們昨夜冇看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話音剛落,他的視線中便出現了一隻修長的手,還有一隻本該在疫神像肚子裡的拘魂傀儡。

眾人神色驟變。

“你,你們……”茶博士口齒頓時不利索起來,“你是何人?”

“明兆宮,裴書珩。”

-口,跳窗翻了進去。明鳶跟著他,有樣學樣,也蹦了進去。照理,這個時辰,店鋪該開門做生意了。可這間鋪子不僅大門緊閉,屋內還暗沉沉的,冇有一個人,冇點一盞燈。明鳶環顧四周,似有人影,卻毫無生氣。紙紮店!待明鳶看清那些人影,立時明白了過來。小人不知從哪裡變出一隻小巧的雞距筆,跳上桌子,左右視察了一番,挑了一個紙人,在它的雙目上點了兩下,雙手交疊,似是施了個咒。明鳶隻見那紙人眨了下眼,再定睛一看,那紙人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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