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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上任

與之相對,江止總是矜持有度,既不擺架子,也不諂媚。一段交鋒畢,上下官吏對這位二十歲出頭年輕上司頗有好感,是個冇經驗的,好拿捏,看樣子還能和光同塵。一連幾天,江止未曾懈怠,辦了交割,便下了通告,向百姓告知新縣令的到任。江止從來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兩歲被江家母親撿了回來,女郎便成了男兒,她成了江止。豐安的架閣庫是長州儲存最為完整的,從科舉中榜到一方為官,她自小耳濡目染的隻是小民爭執,婦女爭一銅錢而吵嚷...-

焦黃濃煙再添幾座新墳,慶平府捲入一片混亂。

奉天三十七年冬月,暴民同時湧入豐安,今同,華田三縣衙門。上砸官衙,下放囚犯,金銀器皿洗劫一空,吏員不敵,任其妄為。

八百裡加急的文書三日抵達皇城,舉朝皆驚,聖上大怒,派禦史去往慶平府,同時罷免數位官員,一連五日,朝會籠著京官的唾沫,為派遣地方官據理力爭。

慶平府是個是非之地,西連西戎,北接蒙古,地產玉石,作物豐富,與京中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七日後,由內閣牽頭,司禮監輔之,吏部定員,令官員不得有誤,須按期到任。慶平府距京城一千二百裡,一道皇命催得兩月赴任期限折成一月。

江止身負欽命一路風塵仆仆,並未攜家帶口,仆從也不曾見過,隻身一人赴任豐安知縣。

朝廷規定,有司新官受職赴任,未到城一舍,二三十裡而止。江止在此停留三日,進行齋戒。待一切充分,率領各房吏典併合屬生員人等迎接入城,父老導引,拜謁神祠,總祀諸神,以安生民。

行至府衙儀門前下馬,入中門,設香案,行五拜三叩頭禮,以表忠君謝天恩。

僚屬行過兩拜禮,江止起身拱手答禮,畢後,江止開口道:“朝廷設官置吏,某等自當竭力為君王分憂,為百姓謀福。”

“是是是!堂尊所言極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嘛!”來人一臉諂媚,說話神情油得滑手,一身行頭倒是收拾得規整,四十多歲瞧著約摸三十出頭,一身官服輕易認出為本縣縣丞。

江止眼神一挑,直直瞧向此人:“趙縣丞此言倒是不假,可不知諸位是否曉得我來豐安是為何?”

聽話聽音,這新來的知縣話風不對,縣衙官吏心懷鬼胎。

“剷除奸佞,還清正於豐安。”江止這場麵話說得極漂亮,接著道:“我這初入官場,一介書生罷了,往後還得勞駕各位幫襯一二。”

眾人長舒一口氣,在地方泡久了,利益盤根錯節,油水一層層地刮,下至抬手順蠟,上達人命官司,罄竹難書。

“聽說豐安治理向來提倡無為而治?”

“嗬……哈哈……”縣丞乾笑兩聲,聲音自嗓子眼擠出:“堂尊有所不知,十五年前有一王知縣,善革新,將田莊麥子改為葡萄,一經幾年過去,非但未賣出價,反倒讓百姓虧的血本無歸。”

“這我有所耳聞,當時不少人家破人亡,這王知縣被罷免入獄。”江止一陣唏噓:“此人當年可是遠近聞名的奇才,若還在世,算來想必也當不惑之年了。”

“堂尊也不必惋惜,殺人自當抵命,數千百姓流離失所,他萬死難消百姓心頭之恨!”

牢頭搶過話柄,雙腳站定撐住魁梧身材,怒目圓睜,吹著短胡握拳冷哼。

“哦,無為而治原是有這典故,看來我也得入鄉隨俗了。”與之相對,江止總是矜持有度,既不擺架子,也不諂媚。

一段交鋒畢,上下官吏對這位二十歲出頭年輕上司頗有好感,是個冇經驗的,好拿捏,看樣子還能和光同塵。

一連幾天,江止未曾懈怠,辦了交割,便下了通告,向百姓告知新縣令的到任。

江止從來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兩歲被江家母親撿了回來,女郎便成了男兒,她成了江止。

豐安的架閣庫是長州儲存最為完整的,從科舉中榜到一方為官,

她自小耳濡目染的隻是小民爭執,婦女爭一銅錢而吵嚷,漢子醉酒撒潑施暴。

為官之道,她不懂,但她曉得從案卷中總能看出端倪。

江止做文章是一把好手,要論及算學也隻是粗懂皮毛。勘合三日,縣中情況瞭解一二,但更細就無能為力。

如今身邊並無信得過的副手,官署中的吏員暗中掣肘,調她入豐安的源頭,民亂雖已平息,民心卻蕩然無存。

處境前不得後不得,她是被夾在中間,隻能靜觀其變。

不隻是江止,調來整個慶平府的官員,從府一級,州一級直至縣一級,林林總總有七名官員,其中來頭最大的莫屬定安公主府的三公子,現任長州知府。

與其說是江止在等一個契機,不如說是所有攪局的人都在等一顆石子投入湖底濺起波瀾,而後以此大做文章,整治民生。

臘月十五,晨霧未消,豐安迎來了第一場雪,屋簷下隱隱結出冰柱,雞鳴犬吠聲漸漸少了。

江止對於公務早已上手,照例奉行無為而治。官吏們習以為常,她稍微一撇,便瞧見這幫懶漢打這哈欠來應卯。

“天是冷了。”

江止喃喃自語間才發現口中已然可撥出白氣,與空中相碰,灑在案前。

屋內碳火燒的猩紅,手邊蔘湯未曾斷絕,籠中鳥雀不時展翅,一戶窗,將屋中內外勾連。

江止摩挲手中邸報,在生民二字久久不進。

“叫上趙縣丞和一些差役來,本官要巡視縣中百姓。”

小吏聽知縣傳喚,立即照吩咐辦。再次進來,縣丞與書吏都跟了來。

趙宋不解這上官到底何意,叫上書吏商討一番,還是來了。

未等他們開口,江止先一步踢翻炭盆,道:“臘月了,你等用這次等炭來糊弄我?”

“堂尊!小人是儘心做事的,您也知道您到任前,官衙遭刁民洗劫一空,這炭還是衙內弟兄們自掏腰包給您供的。”

趙宋說罷,竟提起袖子抽泣,給那圓滑模樣添了幾份可憐,書吏話不多,隻在一旁垂目自傷。

今日這一鬨,江止當然不肯放過這幫巨蠹,就是傻子在這待這麼久都曉得這趙宋勾結鄉紳,家裡富的流油,即便煤炭由他供應,幾兩銀子,對他猶如鴻毛一般。

“那本官更要看看是不是這幫刁民將本官的煤炭搶走,藏於家中了!”

“既然堂尊執意如此,下官這就安排”

出乎意料,未費什麼波折,一行數十人浩浩蕩蕩巡了一道,在一樁農戶門前歇下。

主人家是個年近半百的老太太,他們進了家門好似走親戚般的被迎上了席位,寒暄過後,江止所問之處,皆答一切都好。

顯然這幫本地人早就安排好了一出官民同樂,將他框在裡麵。

入夜,一行人並未回府衙,反倒在這村子中住了下來。

驟然聞得幾聲烏鳴,隨之而來金屬刮破空氣,帶著露氣,朝江止的床帳刺來。

“老朋友,好久不見。”江止緩步走出屏風,狡黠一笑:“男女大防,任女俠深夜造訪,不知有何要事相商?”

“十年前是你欠我的,今非昔比,你已是知縣,給我辦件事!”

未聞風起,這位年輕官員的脖頸處赫然亮起劍影,隻差毫厘,就可刺穿。

兩人的呼吸極靜,似乎這刺殺的戲碼屢見不鮮。

月落下了,她並未蓄意遮掩容貌,隱約透過夜行衣看出此女俠的風采。

常年習武,手上粗繭橫生,拳腳生風,步態輕盈,簡單的挽了髮髻,眉眼卻並不凶煞,聲音似泉透亮,平添一份率真之感。

“知縣……”江止眼底透過自嘲:“小小知縣又能如何?”

“我的目標常州知府楊策,你幫我進知府衙門,我任不年保你遠在烏惜的母親平安。”似乎怕江止有顧慮,連連補充:“我早知朝廷如何許諾你,也知你母親安危那兒已有後手準備,但論信譽論能力,除了我,你冇有更好的選擇。”

燭火亮了,搖曳在江止的耳邊,提到母親,她顯然心臟慢了半拍:“我早知你要來,栗宿幫在慶平如日中天,早就成了朝廷的眼中釘,要想生,你隻能尋求盟友。”

“所以,我選了你。”少女尚未褪去稚氣,眼中卻嵌著複雜的意味。

“相交多年,自是會幫你。”

江止頓了頓,剛想吐出的話,又吞了回來。

此次來豐安縣做知縣,便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朝廷利益盤根錯節,慶平更是是非之地,一步踏錯,萬劫不複。

麵前這位相交十幾年的老友,雖道不同,今日卻共謀。

“在達到我的目的之前,我需要跟著你。”任不年得到答覆,便進一步追擊:“暗衛也好,丫鬟小廝也罷……”

“不必!你也曉得,我不喜使喚人,你為我表妹正好。”江止似乎想到了什麼,正色道:“如今我確實冇有什麼信的過的人,你能不能幫我。栗宿幫速來以殺貪官為己任,而我是要濟萬民,我們今日的目標一致,我需要你。”

十幾年前兩人便相識,江止什麼心性她最清楚,除了母親的事情,何曾因為什麼求過她。她任不年自不是鐵石心腸,看到麵前昔日故人深深一拜,內心有說不出的酸楚。

任不年無奈擺擺手,瀟灑道:“好了!不就是為生民立命嘛,你那酸腐文章我也不懂,答應你就是了!”

入夜的一番交談隱冇在燭火裡,江止隨手從案邊撈了幾頁紙稿:“表妹,五日後堂上見。”

-放囚犯,金銀器皿洗劫一空,吏員不敵,任其妄為。八百裡加急的文書三日抵達皇城,舉朝皆驚,聖上大怒,派禦史去往慶平府,同時罷免數位官員,一連五日,朝會籠著京官的唾沫,為派遣地方官據理力爭。慶平府是個是非之地,西連西戎,北接蒙古,地產玉石,作物豐富,與京中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七日後,由內閣牽頭,司禮監輔之,吏部定員,令官員不得有誤,須按期到任。慶平府距京城一千二百裡,一道皇命催得兩月赴任期限折成一月。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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