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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相逢應不識

說,“但我們不是朋友,是敵人,而且,如你所說,你真的很煩。”他什麼時候說過自己煩了?安迷修莫名其妙被扣了一頂很煩的帽子,他半張了口想辯解,可發現好像說什麼都冇用。雷獅是海盜團頭子,他則是正義的騎士,他們兩個的遇見,肯定是雷獅做壞事被逮了,照這樣講下去,他們一定是經常打架,其中還混雜著說教和冷嘲熱諷,不光打架還有吵架,雷獅嫌他煩很正常。他笑了笑,冇再說什麼。凹凸大賽是個隻能有一個人活下來的大賽,海盜...-

腦洞來源於《古相思曲》,原作逆時空向

私設如山,角色死亡預警,be

涉及時間,原作冇有明顯標出過時間線,就自己隨便編了

他看著那個孩子走遠,背影越來越小。雷王星的夜空是明亮的紫,好似那人凝視他的雙眼。

9.

正是清晨時分,太陽還未升起,密林安靜,美好之下隱藏著危險,偶有鳥兒清脆的嘯聲,凝結了一夜的露水從葉間抖落下來,正滴在安迷修的手心,把他冰的一激靈。

他下意識睜眼,手指握住那滴露水,指尖染上水色。

“這是什麼地方?”等安迷修完全把眼睛睜開,頓時被駭了一跳,連最後一絲朦朧也消失不見。

他分明記得自己昨夜在背完劍譜後就規規矩矩地躺床上睡了,被子還是師兄給他填的那一條,怎麼一睜眼醒來,被子和床都不見了,他甚至不在自己的屋裡。安迷修四處看看,他好像是在一片密林,周圍除了樹木就是灌木叢,還有近乎及腰的草,和他的屋搭不上半點關係。

他手摸向一邊,摸到師父送他的那把木劍,上麵還刻著他的名字,有了熟悉的東西在手裡,他頓時放心不少,活動活動麻了的手腳,扶著樹站了起來。

難道說趁他睡著的時候師兄又把他丟出來了?太過分了,等他出去了,一定要向師父好好告狀。安迷修這麼想,尋了條路慢慢向前走去。

走了一段路,周圍還是一樣的景象,一顆接一顆大樹遮天蔽日,若不是天光從縫隙中還能透出一些,恐怕都瞧不出這是白日。

安迷修越往前走眉頭皺的越緊,在樹葉的遮蔽下,太陽根本無法穿透,這裡寒意逼人,他有些冷,便邊往前探路,邊搓手臂,用掌心的熱源試圖驅散寒冷。

指腹觸到粗糲的布料,安迷修低頭看去,發現他的手臂上纏著幾圈繃帶,裹得嚴嚴實實。他不記得自己有受過傷,更不記得什麼時候綁過繃帶,這是從哪裡來的?

他正要揭開一探究竟,就聽到前麵傳來打鬥的聲音,還有人呼喊饒命,頓時顧不上好奇繃帶下藏了什麼,提起木劍往前跑去。

安迷修隻看到一個高挑的身影,那人背對他站著,額上繫了長長的頭巾,指尖劈裡啪啦閃著雷電,他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一個坐倒在地的人,那人滿臉是驚恐,雙腿打顫,然後他對著那人伸出手去。

“住手!”安迷修想也冇想地衝上去,還因為地上有攤水腳底一滑險些冇站穩,好在他下盤夠穩,這纔沒摔倒,不過順著一滑,正好滑到人家背後,劍尖抵在他的脖頸上。

那人轉過頭來,安迷修望進一雙紫色的眼睛。

“你來了。”那人認真凝視了他一會兒,然後說,“我等你很久。”

8.

安迷修便有些困惑的皺眉,他搜颳了整整十六年的記憶,最終得出一個結論:他冇見過眼前的這個人。

地上那人看到有人幫忙,連忙連滾帶爬地往過走,還一邊喊著救命,但在聽到那樣一句話,又停了下來,不太確定他們是不是一夥的。

他看著地上在發抖的人,又看看麵前麵容冷峻的男人,聽著那聲救命,更加確定了是此人在恃勢淩人,實在是對他提不起好感來,講話自然也不太好聽,他厭惡一切仗勢欺人的□□:“你認識我?”

然後他看到那個人怔住了,他甚至忘記了手上的動作,也忘記自己即將要殺掉一個人。安迷修看著他的眼睛,明明不認識這個人,更不瞭解他,卻能感到他是生氣了。

他不太明白,分明是這人有錯在先,結果反倒是他先氣了,還氣得理直氣壯,安迷修都也要跟著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但很快,男人重新眨了下眼,將那股壓人的氣勢收了回去,他垂眼看了看安迷修那把依舊架在他頸間的劍,還是冇動彈,好像被劍指的不是他一樣。他說:“第一次見麵,你就要殺我?”

安迷修一呆,不明白他為什麼惡人先告狀。如果他不欺負弱小,他又怎會如此?再說了,他也冇要殺人,隻是嚇唬他一下,讓他先停手再說。

“在下冇要殺你,你放了人,以後不再這樣,此事也就此揭過了。”安迷修說,他一邊這麼講,一邊握著劍從男人的頸上移開,眼睛卻還盯著他的手,以防他做什麼小動作。

男人笑了一下,他本就生的冷,現下一笑,更是冷意逼人,無形中有道牆將他們隔開,彷彿他們相隔千裡之外。安迷修剛被這錯覺唬了一下,就見男人眼睛微眯,隨後躲在他身後的人一聲慘叫,倒地冇了聲息,身上還有殘餘的雷電。

那人手中抓著一把短刀,倒地時也維持著攻擊的姿勢,男人收回了手,對著安迷修冷冷道:“若我不殺他,死的就是我。”

這下安迷修冇什麼可說,他是親眼瞧見了的,是他先入為主了,正常人在遇到安迷修這個救星後應該是不顧一切的逃跑,但這人還想著偷襲,顯然最開始他纔是那個找茬的對象。

安迷修低下頭,他有些愧疚,隻根據眼前看到的就把人代入壞人的形象,實在是太不該了,師父若是知道定會教訓他。男人看了看他萎靡的頭頂,什麼也冇說,轉頭便走。

安迷修這才反應過來,急忙叫住他:“等一下。”

他回過頭來,隻用那雙眼盯著安迷修看,安迷修又羞愧起來,他撓撓頭髮,小聲說:“對不起。”

男人哼了一聲,轉頭又要走,安迷修又叫:“再等等。”

他便嘖了一聲,有些不耐煩的回頭,滿臉寫著“有話快說,冇話說你就完了”的字眼,安迷修擠出微笑:“你知道這是哪裡麼?怎麼走出去?”

男人道:“這是貝爾蒙特星的一片密林。至於出口,不知道,我也在找。”

安迷修聽過這個星球的名字,和他們所居的星球離了很遠,難道師兄還把他裝飛船裡扔過來了?如果隻是整蠱他的話,冇必要這麼費勁吧?

他在那邊百思不得其解,男人這次不走了,他看著安迷修那張寫滿發愁的臉,突然說:“不如我們做個伴,一起找出口,兩個人肯定比一個人要快些。”

“好啊好啊,隻是在下不擅長動腦子的事情,還麻煩你多指教了。”安迷修巴不得有個同行的人,因此很快答應,他快走幾步趕上男人,這才發現對方高的離譜,快超過他一個頭了,“我叫安迷修,你呢?”

“我叫雷獅。”男人說。

好巧不巧,這個名字他也聽過。安迷修記得,前些日子出了個惡名昭著的雷獅海盜團,團長就叫雷獅,外界說他本是雷王星三皇子,但不知什麼原因被逐出了王室,於是他就跑出來高調的做了海盜。傳言說他壞事做儘,很多人都怕招惹他,連同行見了他們都要繞道走,因為聽說他們搶起同行來更凶。

隻是,聽說那個雷獅也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現在這麼一看,怎麼也不太像十五吧?安迷修有些好奇,但還是冇問出口,他能怎麼說?說你和你的年齡長得不太像?誰會喜歡被人說長得著急啊,雷獅估計聽到了能掄死他。

原先安迷修不知道他的身份,現在知道了,難免就覺得怪異,他可是要懲奸除惡的,現在又怎麼能與□□聯手呢?

他這麼想著,腳步自然慢了下來,雷獅察覺到他落後,也停下步子,回過頭叫他:“你發什麼愣,快走了。”

可答應了的也是他,現在反悔是不是不太好啊。安迷修撓撓頭,猶豫再三,還是選擇跟上,他探頭探腦了半天,然後問:“你是要去找你的團員嗎?”

“什麼?”雷獅皺眉。

“你那三個團員,”安迷修解釋,“他們不在,是走散了麼?”

幾乎是在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安迷修就敏銳的感覺到雷獅情緒變了,雷獅無言的看著他,那雙紫色的眼睛似乎也黯淡下去,過了很久,他長舒口氣,說:“他們都不在了。”

他又抬腳往前走,安迷修在原地疑惑半晌,還是冇懂,海盜團因為雷獅的存在所以很特殊,基本上他們的訊息總是被很快報道出來,所以即便是解散,或其中有人退團,都應該會發出來的。

安迷修追上去:“不可能,他們如果退出的話怎麼冇有訊息傳出來?”

雷獅這次冇看他,自顧自往前走,但他回答了安迷修的話:“我說的不在,是都死了的意思。”

安迷修被這訊息擊得頓在原地,他看著雷獅遠去的背影,怎麼也無法一下子接受。

他不過是睡了一夜的工夫,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看到雷獅頎長的背影,還有那對不上號的年齡,以及死去的三位團員,安迷修是個聰明人,他腦中靈光一閃,一瞬間想到了一個不太可能的可能。

他猛地扯下了手臂上綁著的繃帶,看到黑色的詛咒爬滿了小半個胳膊,還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雷獅!”安迷修喊住他,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告訴我,現在是什麼時候?”

雷獅不知何時停下了步子,他倚在一顆樹上,安迷修這才發現他臉色蒼白,白的有些嚇人,滿臉都是病態。他回答:“632年。”

632年,他所在的年份則是619年。

在他麵前的,是十三年後,28歲的雷獅。

7.

夜晚的密林要比白天還冷,安迷修找了些能用的柴火,把它們堆放在一起,雷獅操控雷電點起一捧火,這才讓周圍有了絲暖意。

他們在一座山洞裡,密林危機四伏,稍不留神就會竄出和樹差不多高的怪物,還有些充滿陷阱的山洞,這還是他們找了半天才找到的安全地,隻是十分陰冷。安迷修把自己往火堆那邊送了送,對著火烤手。

安迷修冇拿吃的,這邊的獸類也不敢隨便獵,萬一有毒就不好了,好在雷獅摸出點乾糧來,倆人將就著啃啃,不至於餓肚子。

安迷修和剛醒來時比起來要沉默許多,他抱膝把自己團吧到一邊,過了很久才肯抬起頭來,他看著火苗在雷獅眼瞳中跳躍,突然問:“既然你認識我,那未來的我,是不是參加了凹凸大賽?”

雷獅冇看他,隻嗯了一聲。

安迷修歎了口氣,從他看到詛咒出現在手臂上的時候開始,就猜到在未來,他成為了騎士,既然成了騎士,那師父就一定不在了,凹凸大賽也是必然會去的。

他繼續問:“我們是在什麼時候認識的,也是凹凸大賽嗎?”

“是。”雷獅撥出口氣,他微微放鬆身體,向身後的石壁靠過去,他看起來不像多話的人,但他突然在安迷修什麼多餘的都冇問的情況下講了彆的,他說,“但我們不是朋友,是敵人,而且,如你所說,你真的很煩。”

他什麼時候說過自己煩了?安迷修莫名其妙被扣了一頂很煩的帽子,他半張了口想辯解,可發現好像說什麼都冇用。雷獅是海盜團頭子,他則是正義的騎士,他們兩個的遇見,肯定是雷獅做壞事被逮了,照這樣講下去,他們一定是經常打架,其中還混雜著說教和冷嘲熱諷,不光打架還有吵架,雷獅嫌他煩很正常。

他笑了笑,冇再說什麼。凹凸大賽是個隻能有一個人活下來的大賽,海盜團的三個人全都不在了,他應該很難過吧,安迷修想,那就不和他計較了。

他又問:“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呢,連我都知道這片密林很危險,你......”安迷修頓了頓,他看著雷獅神色懨懨的臉,小心地接下去:“你是有什麼舊傷麼?為什麼會來這裡,很不安全。”

雷獅抬起眼來,他定定瞧著安迷修,竟微微笑起來,在火光下看著有些柔和,他最後再次垂下眼,輕聲說:“我隻是,想再見見熟悉的人。”

他這話講的冇頭冇尾,安迷修看他臉色實在不好,就不再問下去了,他歎了口氣閉目養神,火苗劈啪的聲音在靜謐中尤為刺耳。雷獅隔著那片朦朧仔細看他的臉,他右手的指尖在顫抖,幾乎都要使不上力了。

不知過了多久,地麵突然一陣地動山搖,安迷修猛地睜眼,雷獅已經過來拉著他往出口奔,他們烤火的那塊火堆熄滅了,唯一的光源消失在黑暗裡,枝葉密密麻麻將月光阻隔在外,他們什麼也看不見。安迷修有些慌張地喊:“雷獅?”

“我在。”雷獅說,同時用左手握緊了他的手腕。

這時,他們的麵前出現了兩盞幽綠的大燈,安迷修後退一步,他在那兩片綠中看到了深色的豎瞳,這哪裡是燈,分明是個巨大的怪物。

那是條巨蛇,還是能操控樹木的巨蛇,它所經之處樹木全部被壓倒,慘白的月光露出頭來,安迷修覺得更冷了。

他和雷獅互相拽著狂奔,握著他的那隻手冷得像冰,安迷修被凍得一激靈,他想到雷獅那張極為難看的臉,再次惴惴不安起來。大蛇在後麵窮追不捨,安迷修急得不行,卻也無可奈何,他冇有參加凹凸大賽,冇有開發出元力,自然無法對付這條蛇,就彆說剛剛跑的匆忙,他的木劍也冇拿。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對雷獅說:“你快放電啊。”

雷獅瞥了他一眼,還冇說什麼,那條蛇就已經趕上來,從地底鑽出的樹枝將他倆擊飛,幸好他們還牽著手,所以冇有散開。

等他們落地,安迷修齜牙咧嘴的起來,雷獅才慢悠悠道:“你說的冇錯,我有舊傷,正是發作時期,用不了元力。”

安迷修:“......”

算了,那冇轍了,還是繼續跑吧,安迷修無奈。他們正掉在一個相對隱蔽的對方,大蛇因為過於大,所以視野有侷限,不過他們隻能躲一會兒,遲早會被找到。

安迷修四處看看,選了條相對安全的路,他想彎腰拉雷獅起來,卻見他右手抖得根本冇法反握住他的手,這才注意到他剛剛說的舊傷發作。安迷修抹了把額上的汗,半蹲下身:“上來吧,我揹你。”

雷獅默不作聲地直起身子:“矯情什麼,又不是腿廢了。”

他用左手撐著站了起來,自行往前走,但任誰看他的背影都知道是強弩之末了,安迷修從不知人還能倔成這樣,他快跑幾步追上去:“我揹你吧,彆逞強了。”

“我冇逞強,”雷獅說,“我們分開跑吧,這樣好歹能活下來一個人。”

“你在說什麼,現在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同心協力麼,若我們分開了那纔是一個人也活不了。”安迷修難得態度強硬,他繞了半個圈子,轉身去握雷獅的左手,“既然你不想被我背,那就繼續跑。”

他拽著雷獅往那條路過去,大蛇很快聽到動靜,又追了上來,樹枝爭先恐後地從地下鑽出,安迷修逐漸有些體力不支,他拉著雷獅躲進一塊石壁後,扶著膝蓋喘氣,時不時伸出腦袋看看外麵,但他什麼也看不到。他撓撓頭:“我們現在怎麼辦?”

他剛來到這裡,還什麼都冇搞清楚,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死了。

“你剛剛不是很聰明麼,問我乾什麼?”雷獅冷冷懟他。

“你......”安迷修氣結,他分明是看雷獅狀態不好才非要一起走的,到頭來他關心人還是他的錯了?

不知為何他總是能被雷獅氣得跳腳,好像他們天生不對付似的,難怪他們是敵人。

彼時的安迷修年輕氣盛,對上雷獅又被激起了勝負欲,當下便要懟回去,可他還冇開了口,雷獅就突然撲到他身前。

他們相隔不過一拳的距離,安迷修呆住了,溫熱的鮮血澆了他一頭一臉。

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一根細小的樹枝從旁側過來,想要襲擊安迷修,可有雷獅擋在他麵前,所以他毫髮無損。

雷獅緩慢的抬起右手,將那根還在他心臟處扭動的樹枝劈成焦炭,然後他腿一軟,直直往旁邊倒去。

安迷修下意識地撲上去扶住他,他手抖得幾乎扶不住人,月光稀稀疏疏,他甚至看不清雷獅的臉。

“你......”他好半天講不出一個字來,他有點不太明白,他們不是敵人麼?他不是說嫌他煩麼?

那為什麼要救他呢?

安迷修掌心全是溫熱和黏稠,他咬緊牙關,忍住不能哭出來,眼淚卻還是爭先恐後,這下他更看不清什麼了,隻能瞧見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睛。

“彆害怕。”雷獅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他聲音很輕,好像帶著釋然,“你還會再見到我的。”

6.

“雷獅!”安迷修猛地睜眼。

入眼的仍是一片密林,但不是之前的那個,因為這裡的樹不是緊挨著的,有縫隙,陽光也是大片大片的,他有些恍惚,第一個反應是看自己的手,上麵乾乾淨淨,冇有沾染血液。

難道他是做夢了?可這裡也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啊。安迷修撫上胸口,等那陣心悸過去。

“叫我乾什麼?”樹上傳來一個聲音。

安迷修循聲望去,見雷獅坐在樹上,他比之前見到的要更年輕,不過冇有之前穩重一點,他先前看到的雷獅心事重重,彷彿背了很多事情。

可是,雷獅不是死了麼,為什麼現在還能出現在他的麵前?

他突然想到雷獅臨死前的那句話,他說,他還會再見到他。

安迷修眉間一緊,他有些慌亂的爬起來,抬頭問:“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雷獅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抬頭看看天:“白天啊,上午。”

“我是問年份。”安迷修有些急急地道。

雷獅眼中出現一抹探究:“你以為是什麼時候?”

或許是因為剛醒,再加上剛剛還在經曆生死,他甚至都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安迷修還在迷迷糊糊,他下意識認為這是很早的時候,又覺得還要晚一點。他記得之前雷獅和他說那時是632年,便用手指比比劃劃,雷獅垂眼看他,安迷修的臉隱在陰影中,樹葉斑駁投在他的臉上,他能清楚地看見安迷修在最開頭時比劃了一個三和一個二。

安迷修算了半天,才試探著問:“628年嗎?”

雷獅默了一下,他臉上閃過一絲困惑,但還是糾正他:“是622年。”

安迷修微微睜大眼,他這一眨眼的工夫,竟是回到了十年前,等等......622年,根據之前雷獅講給他的,現在是他們參加凹凸大賽的時候?

在安迷修腦中還是一團亂麻的時候,雷獅從樹上一躍而下,他將那柄很大的錘子扛在身上,微微彎腰:“是你嗎?”

安迷修一時半會兒冇反應過來,什麼意思,雷獅是見過他麼?不對,他當然見過,他們一起參加了大賽,甚至經常打架,怎麼會冇有見過,可他冇有喊自己的名字,而是問是你麼,就好像之前在密林中第一次見麵時那樣奇怪。還是說時間線不對,這是他們還冇見麵的時候,那也不應該,如果他們冇有見麵的話,他要說的該是“你是誰”而非“是你嗎”。

所以,雷獅在之前就已經見過他,是他,不是這個時間線所處的安迷修。

安迷修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到他要抓不住。他看著雷獅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驀地想到在剛剛還冇多久,雷獅擋在他麵前,那張隱在黑暗中的麵龐,他點了點頭:“是我。”

雷獅舒了口氣:“我都要以為你是騙我的了。”

“什麼?”安迷修腦子裡一團亂麻,卻還記得回他的話。

雷獅扛著錘子往前走:“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還說些奇奇怪怪的話,再見麵不認識我,現在又認識了,你冇什麼想和我說的麼?”

我能和你說什麼,我自己都搞不清楚這是什麼情況呢。安迷修撓頭,他尋了個藉口:“等時機成熟了,我會告訴你的。”

雷獅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老大老大!”遠處有人揮著手在喊雷獅,雷獅迴應他,然後回過頭來:“一起嗎?”

“好。”安迷修答應,他看著那個金色長髮的少年,又小聲問了一句:“隻有他麼?”

雷獅默了默,嗯了一聲。

5.

天色暗了下來,佩利要去拾些柴木生火,安迷修不好意思站著不動,也去幫忙,他拾完一堆回來放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手臂上纏了一個綁帶,不由地咦出聲來。

“怎麼了?”雷獅在旁邊問。

“這個帶子。”安迷修指指胳膊,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困惑,“我是什麼時候找到它的,我之前明明丟了啊,我找回來了麼?”

這曾經是一條他很喜歡的綁帶,他崇拜的一個英雄人物就是一個手上係綁帶的打扮,師父看他喜歡,就給他買了一個,安迷修每天當寶一樣帶著,可是有一天它突然不見了,他幾乎翻遍了整個住所都冇找到,為此還難過了好久,現在突然出現,難道是未來的他找到了?

安迷修捧著手臂又驚又喜,他去問雷獅:“這個是我來參加大賽的時候就帶著的麼?”

雷獅冇有回答他,安迷修詫異轉頭,他看不到雷獅的臉,隻見他低著頭,長長的額發遮住眼睛,天色還是太黑了,他連是什麼表情都瞧不見。安迷修不知道他怎麼了,便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怎麼了?”

“原來如此。”雷獅說。

他這話講的冇頭冇腦,安迷修有些困惑,他把臉湊過去,想看清他的神情:“你說什麼?”

雷獅卻在此時轉開臉,他搖搖頭表示冇事,朝著反方向走開了。

佩利說明日是與神使的對戰,這將決定了他們的未來,安迷修迷迷瞪瞪的,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雷獅又不願意和他講解,隻好跟著胡亂點頭。等到那個手腕上綁著髮帶的少年沉沉睡去,雷獅也還是不開口講話,他端著啤酒瓶子,沉默的喝了一晚上。

安迷修想起他們剛剛用積分兌換東西,便也打開終端換了支筆還有紙。就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可能並不能一直待在他十九歲的身體裡,遲早會離開,可他也不能親眼看著雷獅的死亡,所以,他要把那片密林畫下來,寫下文字告訴未來的自己,等到那個時候一定要去救救雷獅。

他的畫技不錯,密林還有雷獅和他的影子很快躍於紙上,安迷修簡單寫了星球的名字和雷獅會死的訊息,滿意的收筆,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你畫我乾什麼?”

安迷修差點一個趔趄,差點一頭栽火堆裡,雷獅拎住他的後領,把他提溜回來了:“這麼大反應,你不會是畫了我什麼不好的東西吧?”

安迷修手忙腳亂把畫紙塞進懷裡:“你乾嘛偷看彆人寫東西。”

雷獅聳聳肩,一臉的無所謂,一看就冇有任何不好意思。

安迷修氣憤過後反應過來自己在紙上寫了多大的資訊,連忙小心翼翼問:“你看到什麼冇有?”

“你收那麼快,我能看到什麼。”雷獅低頭拔草玩。

那就好,安迷修舒了口氣,放心了。

不是他不把這件事告訴雷獅,隻是他不太瞭解他,所有的資訊都是在報道上看到的,他能從雷獅脫離王族這件事上看出他不會被任何東西所束縛,所以即便是他告訴雷獅這些事,他也不一定會信。這件事本來就很匪夷所思不是麼,突然來一個人說我知道你的未來你之後不要去什麼地方,是誰都不會信還會覺得這個人怪怪的吧。反正安迷修是不會信的,不理解但尊重。

他本不欲喝過多的酒,因為他很少喝,之前和師父喝完之後師父就說讓他以後離酒遠點,他大約也知道自己醉了肯定不是很雅觀,便儘量不碰。可雷獅老和他碰杯,安迷修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覺中喝了一堆,他朦朦朧朧坐了半天,然後身子一歪,倒頭就睡。

迷迷糊糊中他還記得把紙裝得更裡一點,這樣萬一雷獅偷偷看還能被他發現。他慢慢睡過去,又很快被凍醒了,用手搓搓胳膊,卻也懶得爬起來摸毯子,想著將就睡,意識剛剛沉了一半,就有暖烘烘的東西被扔到身上,安迷修再次被砸醒,他伸手蓋好,心裡嘟嘟囔囔,乾嘛手勁那麼大呢。

好像有人幫他把被角掖了掖,安迷修又要睡過去,在最後意識消失之前,他聽到雷獅的聲音:“原來還要那麼久。”

4.

第二天醒來時,安迷修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還在,難道他要一直待到和神使戰鬥結束麼,他幻出雙劍,循著師父教給他劍術的記憶練了一會兒,直到雷獅叫他才收劍。

自己的人緣還不錯,安迷修來到戰地,很多人都向他打招呼,他不認識人家,雷獅又離他八丈遠,隻好尷尬的一個個回話,儘量少說幾句,免得被人瞧出破綻。

安迷修實戰經驗不少,所以即便是冇有真正的參加過凹凸大賽,打起架來還是不差勁的,可他們的對手太強了,對方可是神使,哪怕他們已經使出了全力,也幾乎是被壓著打。

安迷修還要分心去救人,隻要是他能伸手幫到的一定會相助,所以更加吃力,他無意中看到了雷獅,對方和他一樣傷痕累累,仍撲在最前麵,雷電肆虐天空。安迷修心頭一跳,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事情。

之前在密林見麵的時候,雷獅好像說過,他有舊傷,安迷修也親眼見到過,那舊傷發作起來很嚴重,他完全用不了元力,右手都使不上勁,所以舊傷是什麼時候的呢?

莫非就在這個時候?

安迷修握緊手中的劍,嫻熟地將一道貫穿傷用流焱止血,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動作這麼熟練,總之就是下意識的舉動。他往雷獅那邊靠近,方便隨時盯著,如果舊傷真的是由這次戰役引起的,那他阻止了,或許就能改變之後的事情。

所以在一道攻擊即將擊中雷獅時,他想也冇想就撲了上去,任憑那道暴擊穿透胸口,他倒是冇感覺到有多痛,隻是有些遺憾,遺憾劍術還是冇有那麼精細,速度冇有那麼快,不然他就可以帶雷獅一起躲過去了。

不過還好,或許他真的改變了什麼,他不用再在之後親眼目睹雷獅的死亡,感覺鮮血濺了滿臉,看著有人在自己麵前逐漸停止呼吸真的很不好受。

特彆是雷獅。

安迷修跪坐到地上,有人扶住他的手臂,他再次撞進那雙紫色的眼睛裡,他看到雷獅呆住了的臉,他的嘴唇一開一合,好像是在叫他的名字,安迷修冇力氣了,他還從冇在雷獅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他嚇壞了吧。安迷修想,他提起最後的一點力氣,抬手覆住雷獅的手臂,也撐住自己將要倒下的身體,他努力向他微笑,好像是叫他安心:“彆擔心,我們還會再見麵的。”

3.

安迷修猛地咳嗽,然後猝然睜眼,入眼的仍然是一片密林,穿透胸口的劇痛似乎還在,他顫抖著手撫上胸口,心臟劇烈的跳動,幾乎要蹦出來,但那裡的皮膚完好,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

這裡的密林和之前的兩次都不一樣,安迷修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隻綁帶又不見了,他搞不清自己這是在哪裡,隻好等那陣心悸過去,然後慢慢扶著樹起來。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又變回了十六歲,師父送的那把劍卻不見了,安迷修在原地懵了半天,實在是搞不清楚狀況了,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他為何會頻繁地遇到雷獅,並且見麵都是見到比上一次還要年輕的他?這次是不是也會一樣?

安迷修覺得自己好像揪到了一點真相,但拽來拽去還是繞著的毛線球,一團亂麻,根本搞不明白,他有些頭痛地揉揉太陽穴,意識到自己連把木劍也冇有的話,那可真是件糟事,冇有武器,遇到危險會更難吧?

安迷修歎氣,他剛要去探探地形,順便四處找找,或許他還能遇到雷獅呢。

隻是不知,這次見到的會是什麼時候的雷獅,或許他可以告訴他未來發生的事情,讓他避免一些......?

等真的想到這個問題後,安迷修才發現他對雷獅知之甚少,他甚至不知道他從前發生過什麼,為什麼離開雷王星,為什麼要做海盜,為什麼要參加凹凸大賽,還有就是,他的團員究竟是因為什麼離開的。

他驀地想到第一次見到雷獅的時候,他說他想見見熟悉的人,熟悉的人是誰,是什麼人讓他拖著帶有舊傷的身體去那麼危險的星球?

有什麼答案好像呼之慾出,但又差臨門一腳,安迷修還待再想下去,便聽得前麵有什麼重物倒地的聲音,他快走幾步,正與站在倒地魔獸身邊的雷獅對上了眼,雷獅見到他,眉頭微皺,他的速度很快,幾乎是安迷修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已經到了麵前,掌心抵在安迷修喉間。

“你是什麼人,誰派你來的?”雷獅這樣問他。

安迷修喘不過氣來,他胸口處還是痛的厲害,隻慣性地去扒雷獅的手,然後困難地叫出他的名字。雷獅忽地鬆了手,安迷修便摔倒在地,重重咳嗽起來,等緩過來了,他才抬起臉,發現雷獅陰沉著臉瞧他,這纔有空問:“你說什麼?”

雷獅的目光上上下下將他掃了個遍,他看起來不像是會重複一遍話的人,但他盯著安迷修那雙碧綠色的眼睛,眸中閃過一次困惑,道:“誰派你來的?”

“什麼誰派......”安迷修說一半反應過來,“你不認得我?”

雷獅看著更加莫名其妙了:“我為什麼會認得你?”

看來他回到了更早的時間線,這個時候雷獅還不認識他,安迷修撫了撫還在鈍痛的胸口,他還是有些一頭霧水,疼痛讓他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幾乎是有些抱怨地脫口而出:“第一次見麵,你就要殺我嗎?”

等講完這句話才突然意識過來,他第一次見雷獅的時候,雷獅好像也是怎麼對他說的,真是風水輪流轉,天道好輪迴。

“哼。”雷獅冷笑一聲,他看著安迷修那雙眼睛,越看越眼熟,所以他纔會收手,他道:“不管你是哪一邊派來的人,我都會殺。”

安迷修這才反應過來他誤解了什麼,連忙忙起來擺手:“不不不你誤會了,我不是誰派來的,我隻是......恰巧路過。”

雷獅滿臉寫著不信:“路過你會認識我?”

“你還是挺有名的嘛。”安迷修撓撓頭。

“但你似乎還覺得我也認識你。”雷獅指出他話語中的漏洞。

安迷修卡殼,他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但最後發現,他好像無法解釋,雷獅看著他的欲言又止,也不急不催,抱臂等著他狡辯。還是安迷修先敗下陣來,他揉亂了自己的頭髮,有些無奈:“好吧,我認識你是真的,路過也是真的,隻是我誤以為你也認識我,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哪一方派來的。”

雷獅看著他的眼睛,沉默良久,才突然笑起來:“你這麼呆,他們應該不會派一個傻子過來的。”

安迷修原本還在自抱自泣,一聽他的話氣得呆毛都立起來了:“什麼呆啊,你乾嘛這麼說我?”

“不是麼?”雷獅又笑,他轉頭離開,安迷修趕忙小跑追上,他一邊追一邊道:“你不殺我了?不怕我騙你嗎?”

雷獅便道:“即便是你要偷襲,我也有自信能讓你失敗,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

這麼狂,是雷獅冇錯了。安迷修偷眼看他,見他果然比上次見麵還要更青澀,猜想大約是回到了更早之前,他咳嗽了兩聲,才問:“現在是幾年了?”

雷獅詫異將他一望:“619年,現在我是真的相信你不是他們派來的了。”

安迷修冇吱聲,也冇問為什麼,因為他知道他即便是問了,得到的回答估計還是說他不聰明之類的話,還不如假裝冇聽見,乾嘛非上趕著聽對自己負麵的評價呢?

619年,看來他這是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時間線,這樣的溯洄終於結束了麼?

他又跟著走了幾步,雷獅突然停下,他皺眉道:“你跟著我乾什麼?”

“啊?”安迷修對上他那張有些不耐煩的臉,突然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之前他見到雷獅的時候總是雷獅主動來找他,邀他一起作伴,所以他這次自然而然跟著走,總覺得本該如此,屬實是冇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他這才發現這個時候的雷獅遠還冇有三年後和十三年後的穩重,脾氣甚至可以說是非常不好,還有些小孩心性,安迷修仔細想想,也是,現在的雷獅不過十五歲,剛從雷王星出來冇多久,狂一點脾氣差一點是正常的。

他半晌支支吾吾說不出什麼來,雷獅不想和他繼續糾纏下去,他還得和團員們會和,便轉頭又走。誰知安迷修隻頓了一下,竟然又跟上來了。

雷獅火大的停下:“你一直跟著我乾嘛?我都說不殺你了,再跟我真的打人了。”

安迷修被他凶的退後兩步,他絞儘腦汁也想不出該找什麼藉口跟在他身邊,向他將未來的事情,他甚至都覺得,既然他已知曉了未來,那為什麼不能跟在雷獅身邊,根據已知的記憶幫他躲過一些事情,雖然他不太擅長動腦子的事,但兩個人在一起商量,總能破解。

有那麼一個瞬間,安迷修想脫口而出,告訴雷獅所有,可他又突然想到,雷獅會信麼?上一次麵對認識他的雷獅他尚且都不敢講出未來,現在雷獅根本不認識他,甚至都不想他跟在身邊,他說了他會信麼?

安迷修猜測雷獅離開雷王星是為了自由,不願被規則束縛,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肯向命運妥協,認為命是抓在自己手裡的,所以即便是告訴了他,他也不會放在心上,而是打算在知道結局的情況下依然麵對。

“我就跟你一會兒,就一會兒。”安迷修好半天才憋出這句話來,他實在是想不到任何藉口,雷獅又不傻,怎麼會聽不出他是在騙人呢?他因為胸口的痛還在持續,臉色有些難看,他低下頭去,“一會兒我就會離開了,真的,就跟你一會兒。”

雷獅剛要說什麼,卻見他麵無血色,那雙碧綠色的眼睛仍徘徊在心頭,他覺得熟悉,可他真的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這個人了。

他歎了口氣:“要跟你就跟吧。”然後轉頭離開。

安迷修被準許跟著,不用被趕走,這才高興起來,他想著先跟雷獅搞好關係,等他們熟悉一些了,他就回去找師父,承襲騎士的身份,然後再回來找雷獅。

但這一切的開頭似乎都是從參加了凹凸大賽開始,安迷修開始懷疑自己了,他真的能勸雷獅不要來凹凸大賽嗎?

他心裡小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無意間瞥見雷獅的手腕,那裡正繫著那個讓他眼熟的綁帶,他笑容僵在臉上,那個......為什麼會會在雷獅手上?

他記得在這之前從冇見過雷獅,更不可能把綁帶送給他,而且按照他的記憶來看,那個綁帶分明是莫名其妙丟失的,他之前好好的帶著,突然間就不見了,為什麼會......?

雷獅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在自己身上,被陌生人一直這樣盯著很不舒服,他回頭望了一眼,見那個怪人在發呆,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自己手上的綁帶。

他看這個乾什麼?

在經曆一些事情之後,他小時候的記憶有些模糊了,所以他也不知道這東西是哪裡來的,但聽姐姐說,他之前很看重這個,於是他也就冇丟,一直帶在身上,那個人是喜歡這個嗎?他乾嘛盯那麼入神。

雷獅更覺得他是個怪人了,卻又不知為何下不了手殺他,隻好加快腳步。

不過還好那個怪人有分寸,在他和海盜團另外三人碰麵的時候他自己就退開了,不過視線還黏在雷獅身上,惹得雷獅頻頻回頭看,卡米爾發現他的異常,多問了幾句,他想來想去,怕卡米爾會跟著瞎操心,還是決定自己去對付。

雷獅藉口消食到四處轉悠離開了火堆,他走到安迷修藏身的地方:“你說跟一會兒,現在都天黑了。”

安迷修撓撓頭:“那就再一會兒。”

雷獅被氣到無語,這還是他離開雷王星後第一次無語,並且無語到無以複加,他舒了口氣壓製怒氣,低聲道:“跟我來。”

他帶著安迷修來到一處高崖邊,安迷修走著走著停下了腳步,雷獅不會是嫌他煩了要把他扔下去吧?不要懷疑,現在的雷獅絕對乾得出來。

這麼想著,他往後退了兩步,雷獅像背後長眼了似的:“過來,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麼。”

安迷修咬了咬牙,還是過去了。

他走到雷獅身邊,和他一起倚著石頭坐下,雷獅的聲音讓夜風吹的有些啞:“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安迷修。”安迷修這麼答著,又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綁帶。

然後雷獅就不說話了,他們之間安靜了好久好久,久到安迷修都餓了,他方纔在林子裡就忍了半天,怕雷獅趁機跑了不敢亂走,此時肚子終於忍不住了,抗議出聲。

聲音還挺大,安迷修尷尬地要就地挖坑把自己埋進去。

懷裡被扔了一個熱乎乎的東西,是幾塊包好的肉塊,剛剛雷獅在吃飯的時候拿的,安迷修都冇注意到他什麼時候裝的。

可現在的雷獅,按理說不應該對他好的。安迷修捧著香氣撲鼻的肉,有些不知所措。

“再不吃就涼了。”雷獅提醒他。

見他還是有些懵懵地瞧他,雷獅再次無語,今天是他這輩子無語次數最多的一次:“我冇下毒。”

安迷修便低頭認真啃了起來,他啃了半天,才突然說:“他們都在啊。”

他說的是海盜團,第一次見雷獅的時候他誰也冇瞧見,反而得知了另外三位的死訊,第二次隻有佩利一個人,這次倒是齊全。

雷獅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安迷修知道即便是他說了也冇用,說不定還會激怒雷獅,乾脆繞開話題:“你之後會去參加凹凸大賽嗎?”

雷獅挑眉,凹凸大賽他是知道的,前不久還在那裡當過觀戰團,大賽裡的人似乎是觀戰團的玩具,他們可以隨意下注,隨意決定一個人的生死,也可以讓他們自相殘殺。

“是個有意思的地方,但我還冇想好,還不知道呢。”雷獅道。

“如果你能聽進去我的話,我想請求你,”安迷修突然看向他,他眼中閃動著忐忑,內裡竟能瞧出些恐慌來,“你能不去那裡麼?”

雷獅剛想說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管我的事,就忽地望進那雙眼中,他看到了安迷修眼中的恐懼,那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安迷修有些喘不過氣,他突然覺得很難過,所有的事情隻有他一個人知道,可他又覺得不應該告訴雷獅,讓一個少年提前知道自己的未來未免太過殘酷,與其在得知一切的情況下步步為營,不如瀟瀟灑灑,走自己的路,做想做的事。

“我隻是請求,”他說,“隻是請求,如果你要去也還是可以的,我尊重你的選擇。”

下午趕路的時候太急,有樹枝在安迷修的頰側劃了一道口子,此時夜風微微拂過,像是雷獅護他而死時觸過他臉龐的手指。

雷獅冇有講話,不點頭也不搖頭,他轉回頭去,不願再麵對安迷修了。

安迷修理解,自己對於他來說隻是個陌生人,才認識半天的陌生人,他不信也是正常的。

“我要走了。”安迷修說,“你不是盼著我走嘛。”

他有意逗逗他,他還想回來的,和師父告彆之後,來找雷獅,他想改變自己死亡的命運,而且也不知道雷獅死亡的命運是否已經被更改,總要自己親自跟著才放心。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想改變海盜團的命運,雖然未來的雷獅很穩重,不像現在這樣,但他好像更喜歡現在的他。

雷獅終於扭過頭來:“你要走?”

安迷修點頭。

他又默了半晌,像是在思考什麼,安迷修靜靜的等著他的下文,卻見他將纏在手臂上的綁帶解下,遞到他的麵前:“送你。”

“什麼?”安迷修呆住了。

雷獅不耐煩的放他懷裡:“你都看了一下午了,不是喜歡嗎?給你了。”

安迷修如同五雷轟頂,他終於在那團雜亂的線團中找到了頭,也可能是尾。

2.

他突然明白了一切。為什麼綁帶會突然出現在三年後的他身上,還有雷獅,為什麼在三年後特意問他是你嗎,還有十三年後,他對他說“你終於來了”。

因為他在上一次臨死前,告訴雷獅,他們還會再見麵的。

還有,安迷修問雷獅為什麼綁帶會出現在他身上的時候,雷獅呆了很久,然後說“原來如此”,是因為他在那個時候就明白了,他此時見到的安迷修,不是三年前見到的。

他們都被困在了這個逆向的時空裡,就像是兩條線,在短暫的交叉過後,又各自遠方。

他是真的很笨,很蠢,他為什麼現在才明白呢,為什麼現在才理清頭緒呢?他方纔甚至還很天真的想著要再回來,和雷獅一起改變命運,改變他們既定的結局。

他不會知道,也不會看到的。

他不會知道在他為雷獅擋下神使的攻擊後,雷獅麵前是他逐漸涼掉的屍體,他從安迷修懷中摸出那張被血染透的紙張,慢慢展開,裡麵寫了雷獅十年後的結局。

他也不會看到天邊的太陽慢慢升起,照亮整個凹凸大廳,雷獅握著那張染血的紙坐在他屍體旁邊,遙遙地看著那片日光,看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他滿心期待著安迷修所說的再次見麵,他等了好久等到了,卻隻見到了第一次遇見他的安迷修。就如同安迷修一樣,他自混沌中醒來,掙紮著要去找雷獅,卻直等到了雷獅的一句“你是誰”。

他們都滿心歡喜地期盼著下一次,最終見到的隻是對方陌生的目光。

安迷修胸口突然傳來鈍痛,他聯想到了從前的兩次,每次將要離開時都會這般難受,他卻這會兒才意識過來。

雷獅看著他突然彎下腰去,連忙湊近一點:“你怎麼了?”

“冇事。”安迷修滿頭冷汗,他眼眶慢慢紅了,他深呼口氣,反手握住雷獅的手:“你聽我說。”

“我真的要走了。”他說,拚命壓下喉中的哽咽,“若你參加凹凸大賽,你還會見到我,但那個時候的我應該不認識你,你也不要與我相認。這次的見麵,你就當是我們兩個的秘密,如果你發現我與平常有異,再來問我,除此之外,這次我們的見麵誰也不要說。”

雷獅看到他眼中閃爍的淚光,以及滿是懇求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

“去做你想做的事,保護好你身邊想保護的人,當然,也包括你自己。”安迷修說,“我冇有辦法陪著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更不能阻止你,如果我攔了你,你就真的不去的話,那就不是你了。”

他低低咳嗽兩聲,忽地坐直身子,把那個綁帶鄭重地綁在手臂上,然後他站起身,吸吸鼻子道:“我走了。”

1.

安迷修睜開眼,入目的是滿室陽光。

守在身邊的讚德見他醒來,有些激動地起來:“你醒了。”

安迷修被他扶著坐起來,他還帶著初醒的茫然,環顧四周,這還是他兒時住的那間屋子,牆壁上刻著他從一個豆芽逐漸長高的印記,師父送的那柄木劍好好的掛在牆上,身上蓋的是很久以前讚德為他填的被子。

他的記憶混亂,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好半天才問:“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634年,”讚德說,“凹凸大賽已經結束了,詛咒也解決了。”

可安迷修高興不起來,他喝了口水,記憶慢慢回籠,在最後和神使對戰的時候,他替雷獅擋下了致命一擊,但位置偏了些,所以他隻是受了重傷,並冇有死,由於傷重,一直昏迷了十多年,直到現在才醒。

想到雷獅,安迷修又撲騰起來,他拉住讚德的手,有些焦急地問:“雷獅呢?”

讚德表情僵了一下,然後歎氣:“他在兩年前就死了。”

安迷修怔住,隨後涼意爬了滿背。

他以為那三段逆向的穿越隻是做夢,可雷獅卻真的死在了632年。

他聲音有些顫抖:“他是怎麼死的?”

讚德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聽雷蟄說,他頻繁的使用聖裁,身體早已承受不了反噬了。本以為他撐不了多久,卻冇想居然真讓他又堅持了十年,他們以為雷獅冇事了,都要鬆口氣,結果他兩年前去了一個貝什麼什麼星,就再也冇回來。”

都是真的。安迷修想,那不是做夢,都是真的。

他看到了安迷修記錄在紙上的相遇,於是等了十年,十年後去了貝爾蒙特星,去見那個他等了很久的人。

他撐著那具瀕死的身體,忍著團員一個接一個離去的傷痛,等了數千個日日夜夜,就是為了再見他一麵。

0.

安迷修走在長長的廊道上,雷王星的夜晚繁星點點,或許是因為外麵力天使的圍攻,原本就暗的天氣更加昏暗,星星的光芒都要被遮掩。

他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周圍太過壓抑了,竟冇有什麼人走動,所以他也冇有被髮現,反而能在皇宮中大搖大擺。

他聽到前麵有什麼人摔倒,很響的一聲,還伴隨著孩子的驚呼。安迷修快步上前,見一個皇族打扮的小孩子坐在地上,似是跑太急摔了,膝蓋上破了好大一片。

“彆動。”安迷修趕在那孩子用手去碰傷口之前出聲,他快步上前,“手上有細菌,不能亂碰。”

孩子便好奇地問:“你是何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安迷修抬頭,撞進了一雙紫色的眼睛。他征了怔,隨即道:“雷獅?”

“你認識我?”孩子皺緊了眉,安迷修好像能看到他長大後的影子,他問:“你究竟是什麼人?”

安迷修麵不改色地撒謊:“在下是騎士,是雷皇陛下派來照顧殿下的。”

“大伯?”雷獅眼睛亮了亮,然後他朝著安迷修背後探頭探腦,“我大哥也是騎士。你既是騎士,那你的馬呢?”

“額......”安迷修有些無奈,“目前還冇有,不過在下以後會有的。”

雷獅轉了轉眼睛,他很快又想出了新的點子:“你既是大伯派來的,那你就和我一起玩遊戲吧。”

安迷修點點他的膝蓋:“先處理傷口。”

他將纏在手臂上的那個綁帶解下來,從懷中摸出傷藥給他敷上,然後包紮好細細打結。雷獅像是感覺不到痛,在他包好的那一瞬就蹦了起來,不知道從哪摸出一個小飛船給他:“快,給你拿著,陪我玩打海盜的遊戲。”

“啊?”安迷修有些懵了,可不容他想明白,雷獅就已經給他安排好了身份:“你來扮演海盜。”

他們在那片長長的廊道上玩了很久,周圍開了滿地的花,還有根根嫩綠的草,安迷修顧及著他腿上的傷,冇過一會兒就繳械投降,搞得雷獅大呼和他玩冇意思。

小孩子的精力總是很旺盛,雷獅仍舊很有活力,到處蹦躂,被安迷修勸說了好多次也不肯消停,最後還是安迷修拿出看家本領,編草蟋蟀,這才叫他安安穩穩地坐在旁邊認真看。

安迷修把那隻小小的蟋蟀放到他的手心,他看著雷獅那雙眼睛,輕聲說:“以後,你會遇到一個叫安迷修的人,到時候一定要記得離他遠點,最好少於他講話。”

“為什麼?”雷獅好奇,“他是壞人嗎?”

“對。”安迷修說,“他還特彆煩呢。”

雷獅:“像海盜那樣嗎?”

安迷修卡了一下,隨即點頭:“他是真的很壞,很煩人的,之後你若見了也會那麼覺得。所以啊,不要理他,也不要和他有過多地交集,見到他就讓他躲遠點,不要與他講話。”

雷獅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點頭。

安迷修舒了口氣,他說:“這樣就對了。”

他們又坐了很久,這次雷獅冇有再亂跑了,是真的很久,就到天更暗更沉,這纔有身材高挑麵目冷峻的皇女過來,她說:“布倫達。”

雷獅便跑向他,皇女問他:“那是誰?”

雷獅道:“是大伯派來陪我玩的人。”

安迷修站起身來,微微點頭示意。

雷伊也向他點頭,然後她牽起雷獅的手:“該回去了。”

雷獅用那隻攥緊草蟋蟀的手向他道彆,他看起來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笑容總是掛在臉上,他衝安迷修喊:“再見!”

然後他和雷伊一起離開了,安迷修看著那個孩子走遠,背影越來越小。雷王星的夜空是明亮的紫,好似那人凝視他的雙眼。

他說:“再見。”

-混亂,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好半天才問:“現在是什麼時候了?”“634年,”讚德說,“凹凸大賽已經結束了,詛咒也解決了。”可安迷修高興不起來,他喝了口水,記憶慢慢回籠,在最後和神使對戰的時候,他替雷獅擋下了致命一擊,但位置偏了些,所以他隻是受了重傷,並冇有死,由於傷重,一直昏迷了十多年,直到現在才醒。想到雷獅,安迷修又撲騰起來,他拉住讚德的手,有些焦急地問:“雷獅呢?”讚德表情僵了一下,然後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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