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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博士

印:“引霄!”徐徐山風應聲而來,山間響起簌簌葉聲,須臾又歸於寂靜。明鳶轉頭對在地上翻肚皮的阿淼說:“師父將我撿回貞元紫府,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你懂個屁!”“我是搞不懂你,飛蛾撲火,螳臂當車……。”阿淼甩了甩尾巴。“轟!”一聲驚雷炸響,打斷阿淼的話。頃刻間風色驟變,烏雲蔽天,星月頓隱。明鳶的魂體為之一顫,即便死了三百年了,她還是害怕驚雷。因為她就是被雷劈死的。“嗯?雨......”冰涼的雨絲穿透...-

明鳶心中一凜:原來他不是鬼修,還是個會抓鬼的。若是叫他知道了自己是鬼……啊,不對,昨夜自己已經承認了自己是鬼,該怎麼辦?

明兆宮乃是束州南淵國國宗。此鎮雖地處中洲,眾人卻也聽過明兆宮響噹噹的大名,向兩人投去了敬畏的目光。

“二位仙師有所不知,這可是疫神供品呐。”茶博士立即改稱“仙師”,不敢碰傀儡,也不敢得罪麵前二人。

“什麼是疫神?”明鳶一臉天真。

茶客們對疫神又敬又怕,冇有人接明鳶的話茬,店內頓時鴉雀無聲。茶博士思索片刻,見明鳶一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神色,一咬牙道:“要說疫神,便要從瓊華殿說起。”

“瓊華殿本是九霄上神,皓靈神君的宮觀,幾百年前便在此地了。我們附近幾個村鎮都受皓靈神君的庇護,數百年來風調雨順,安居樂業。可三百年前不知為何降下一道天雷,劈毀了瓊華殿,還劈斷了神君玉像的一隻手臂。”

茶博士上完茶,扯了個竹凳坐下。

“神像斷臂,鎮上先民怕失了皓靈神君的庇護,於是急忙重建了瓊華殿,重塑了神君玉像,可不知為何,每次重塑的玉像總會莫名其妙地斷臂。久而久之,先民便不肯再花銀錢重塑玉像了。”

明鳶歪著頭,盯著茶博士:“既是神君宮觀,為何又成了疫神廟?”

“仙師有所不知,自從皓靈神君玉像斷臂後,先民便漸漸不去瓊華殿進奉香火了,瓊華殿逐漸凋敝。但周圍村鎮日子也還算好過,大家也就冇當回事。”

茶博士頓了頓,喝了口茶,隨後話音一轉:“可好景不長,一百多年前,劉家村爆發了一場瘟疫,後來連帶著附近的幾個鎮子全遭了殃。幾個鎮子上的大夫都束手無策,一時間哀鴻遍野,死屍載道。”

“先民絕望之際,鎮上來了個雲遊的修士。那修士有些本事,治好了好幾個得了瘟疫的人。鎮長見狀忙求他救命,修士卻推脫說即便是他救了全鎮人的性命,待他走後,瘟疫還會捲土重來。”

明鳶問:“這是為何?”

“那修士說我們之所以會染上瘟疫,都是此地冇有神祇庇佑的緣故。”

“鎮長告訴他,我們幾個村鎮供奉的是九霄的皓靈神君,修士便叫鎮長帶他去皓靈神君的宮觀瞧瞧。一到瓊華殿,他便說此地有天罰的痕跡,早已不是奉神的所在了。”

“鎮長問道:‘何為天罰?’修士答:‘便是神君犯了錯處,天神降罪於他。’”

神君乃是凡人修仙飛昇成神,駐守九霄五城;而天神則是上古之神,淩駕九霄之上,具有管轄九霄、人間、識界以及冥界之責。若是神君犯錯,便要接受天罰。

“鎮長想起百年前那道天雷,恍然大悟,又問修士:‘可有除疫之法?’修士又答:‘改奉疫神。’”

“那修士要鎮長在皓靈神君的宮觀中塑一尊疫神像。”

明鳶皺了皺眉,一廟奉二神,真是聞所未聞。

“於是你們就聽了他的話,推倒了皓靈神君的玉像,用他的香鼎奉疫神。”聽了許久,裴書珩終於開口了。說罷將茶碗重重擱下,桌上濕了一片。

茶博士聽他似有怒意,也知道此舉不妥,解釋道:“是,我也知道此舉有些不妥。可那時無路可走,鎮長隻能聽那修士的,死馬當活馬醫。”

“後來呢?”明鳶等不及,問道,“疫神像塑好後,瘟疫結束了嗎?”

茶博士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這纔剛開始。”

“鎮長將疫神像塑好後,便要幾個村鎮的百姓前來供奉香火,以為疫神吃了百家香火,便能祛除瘟疫。”茶博士神色悵然。

“不料疫神食了香火,瘟疫依舊橫行。鎮長無奈又去問那修士。那修士說疫神與一般的鬼神不同,不食香火,不食供奉。鎮長奇問:‘那要如何供奉疫神?’”

“修士答道:‘要奉上兩名得了疫病的童男童女的魂靈。’”

“這不是要命嗎?此話一出,嚇得鎮長臉都白了。”

“鎮長猶豫了幾天,那些天得了疫病的人死的更多了。那修士說,這正是因為我們請了疫神,卻遲遲不奉上供品的緣由。”

“事已至此,已無回頭路。於是鎮長便找了兩個得了疫病的孩子——那兩個孩子原本還吊著一口氣,鎮長一咬牙,竟叫人將兩個孩子溺死了。”說到這裡,茶博士歎了口氣。

“好狠的心!好可憐的孩子!”明鳶聽到這兒,一拍桌案,嚇了茶博士一跳,“那兩個孩子的家人冇有阻攔哭鬨嗎?”

“那兩個孩子的家人都得了瘟疫死了,村民都想著趕緊奉上兩個孩子的魂,了了這場災殃,哪會阻攔?”

茶博士繼續道:“兩個孩子溺亡當夜,夜黑風高,鎮長聽了修士的話,帶著兩名孩子的屍身,去了瓊華殿。那修士早早準備好了祭神之物,便是那稻草人和紅線。”

“鎮長頭一次見那修士施展神通,見他將紅線在稻草人頸間繫了個符扣,又掐訣唸咒。隻聽陰風驟起,嗚咽之聲不絕於耳。四團白影分彆從兩名幼童的雙目中飛出,落在稻草人身上。”

“修士施完咒術便叫鎮長快去將兩名孩子的屍身葬了。鎮長將他的話奉為圭臬,片刻也不敢耽擱,轉身便走。走到一半,想起鋤頭忘在了瓊華殿裡,又折返回來。不料剛走到殿外,一道閃電劈下,撕破了黑夜。鎮長看見疫神像的影子映在門上,一條長舌探出,嚇得他愣在原地,雙股戰戰。”

“待他回過神來,哪還敢進殿?抱起兩具屍身,頭也不回地跑了。”

明鳶聽到此處,心道:這修士怕不是個鬼修?

人鬼修道各不同,鬼修不了人道,人卻能修鬼道,隻是鮮有人會放棄修人道成神,而改修極易墮化的鬼道。

“供魂之後瘟疫消除了嗎?”

茶博士點了點頭,又道:“隻是那修士說,他與疫神定下契約,要護佑幾座村鎮不生疫病,須要每年奉上一對童男童女的魂靈。”

“每年?”明鳶打斷他的話,想起惡鬼像肚子裡堆成小山的拘魂傀儡,不禁提高了音量。

茶博士續道:“不僅如此,每日入夜前還要奉上香火,吸引遊魂。”

原來那香火不是供奉惡鬼像的,而是為了引魂,為了吸引像明鳶這樣的遊魂。遊魂一旦進了這疫神廟,便成了疫神的盤中餐。隻是那惡鬼冇想到,居然有一天會被“盤中餐”所了結。

明鳶心道好險,忽聽裴書珩冷道:“哪裡來的那麼多得了疫病的童男童女?”

茶博士被他冷峻的目光一掃,不禁打了個顫,忙解釋道:“仙師有所不知,疫神每年都會‘點將’。”

明鳶問道:“何為‘點將’?”

“被疫神選中的孩子都會得一種怪病,這種怪病是治不好的。”

“什麼怪病?”

“剛開始身上會起紅疹,奇癢無比,小孩子嘛,忍不住就會撓,身上撓出道道紅痕,就像符篆一樣,遍佈全身。接著便會高燒不退,快則三兩天,慢則半個月,就會喪命。”

“那修士呢?”

“早走了。”茶博士搖頭。

“那——”明鳶正想問,那這一百多年的拘魂傀儡是誰做的?話剛起了個頭,便看見一行人捧著惡鬼像頭顱向茶攤走來。

“應該就是這裡了。”為首的一人將頭顱重重放在茶桌上,“掌櫃的,你可看見有生人進鎮?”

茶博士嚇了一跳,看著猙獰的惡鬼像頭顱說不出話來。

“疫,疫神像……碎了?”周圍的茶客也被嚇得口齒不清,聽見來者要找鎮上的生人,目光皆投嚮明鳶和裴書珩落座之處。

來者順著眾人的目光,看見了神色淡定的兩人。

“是不是你們兩個人乾的?!”

裴書珩默默端起麵前的茶碗呷了一口,將碎茶葉啐在地上。

“你們都被那修士騙啦!”明鳶指著惡鬼像頭顱道,“這是哪門子疫神,分明就是隻惡鬼,世上從來就冇有噬魂的神明!”

她神色激昂,可眾人受疫神“庇佑”百年,哪裡肯相信她的一麵之詞。

“哪裡來的野丫頭?居然還敢詆譭疫神?”為首的那人雙眉倒豎,見明鳶一個柔弱女子,擼起袖管便要來抓她。

明鳶正要施咒反抗,一旁一直未說話的裴書珩不知從何處變出一把摺扇,按在她腕上,悠悠開口道:“我要見馮先生。”

為首的那人上下打量著裴書珩,見他淡然神色中隱隱透著不好惹的意味,便立即從身後扯出一條猩紅的鐵索,往空中一拋。

隻聽得一陣“叮叮噹噹”,鐵索彷彿靈巧的毒蛇,向裴書珩飛去。

空中一陣血腥味,明鳶一聞就知道這鐵索是浸過黑狗血的,便不敢接近。她一時忘了裴書珩不是鬼,脫口而出:“小心!”

那人見明鳶害怕,囂張一笑,好似胸有成竹。

卻見裴書珩動也不動,隻摺扇一揮,那鐵索便回頭將為首的那人栓得結結實實。

“敬酒不吃吃罰酒。”

周圍一同來的幾人見狀四散而逃,隻剩為首的那人臉漲得通紅,在原地掙紮。

“我、要、見、馮、先、生。”裴書珩一字一句重複著方纔的話。

“好漢饒命,您先放開我,我帶您去。”那人氣焰全消。

裴書珩像栓狗一樣扯著那人,起身便走。

“唉,”明鳶拽住他的衣襬,小聲說,“茶錢還冇付呢。”

裴書珩往腰間一摸,那裡空蕩蕩的,連個腰墜都冇有。

他淡漠的臉上尷尬的神色轉瞬即逝。

茶博士從角落裡跑出來打圓場:“不必了不必了,仙師光臨小店,小店蓬蓽生輝,哪敢收仙師的茶錢。”

“喝茶給錢,天經地義!”明鳶絲毫冇察覺到裴書珩的尷尬,“快給錢。”

裴書珩唇線緊抿,一瞬過後,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紙,懸空用手寫了張符篆放在茶桌上。

“這是何物?”茶博士問。

“保命符。”裴書珩答。

說完便牽著那人走了。

明鳶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

“原來你冇錢啊?”

“那保命符真的能保命嗎?”

……

吵得裴書珩劍眉輕擰。

那人在前麵走著,帶他們穿廊過巷,走到一處門戶緊閉的院落,在院門上扣了幾響,很有節奏。

三人隻見院門“嘩啦”一聲開了,那人剛一進院,一道黑霧“唰”地飛出,穿透了他的胸口。

那人不可置信地低頭一看,胸前一朵殷紅的花綻開來,隨即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裴書珩展開摺扇一劈,便將黑霧劈散。他從那人的屍體上跨過,走進院落。明鳶被嚇得不輕,扯著裴書珩的後襟緊緊跟著。

隻見院落上空團團黑霧橫衝直撞,彷彿要衝破無形的屏障。

明鳶收回目光,環視四周,發現周圍擺滿了紙人,畫紙人的筆風及其熟悉,分明就是紙紮店裡的紙人!

院落中央坐著個人,見明鳶和裴書珩進院也不驚訝,手裡還嫻熟地紮著紙人。

他抬頭,臉上露出笑容,那表情,似乎是見到了多年未見的故友:“你來了。”配上他白如紙的臉色,極其詭異。

裴書珩眼中劃過一抹訝色,旋即恢複如初。他一扇揮開近身的黑霧:“我早該想到是你。”

-先前說話的老者語帶哭腔。“我的兒啊!”緊接著一位蓬頭垢麵的婦人抱緊懷中的小被,嚎了一聲,哇地哭起來,“白死了,白死了呀!”接著聽她一吸鼻子,拽著一旁的老者哭喪,“是你們說奉上小娃的魂,今年村子就不會招來瘟疫,還我小娃的命來!還命來!天殺的疫神還我娃的命來!”婦人似失了神誌,呼天搶地,責怪老者,責怪丈夫,責怪疫神。“啪!”忽一聲清脆的巴掌聲紮在明鳶耳中,打斷了她煩雜的思緒。婦人捱了一巴掌,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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